白芷远远看见秦怀谨推门进来,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坐,然后麻利地切了几块莲子糕,又从灶台上端出一碗双皮奶,一并搁在她面前的老位置上。
双皮奶表面光滑如镜,边上还附赠了一小碗蜂蜜水,浇在双皮奶上一起吃的。
莲子糕还冒着热气,是这两天白芷刚研究出来的时令。
秦怀谨舀了一勺双皮奶送进嘴里,奶香浓郁,甜度刚好,比半个月前又精进了几分。
她正要夸白芷的手艺,白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小姐,这几天有宫里的嬷嬷来铺子买糕点,说是娘娘听说咱们铺子的枣泥糕好,特意让嬷嬷来买的。嬷嬷还夸咱们的枣泥糕比宫里御膳房做的都地道,说娘娘吃了以后心情都好了不少。”
见秦怀谨愣神,白芷强调道,“小姐,您母妃夸您呢。说呀,您出宫以后,变化很大,是该放手让你历练历练。”
秦怀谨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的母妃。
那个在她穿越后只见过寥寥数面、却每次都在关键时刻默默帮她的女人。
上次在御书房拖延时间,是林巧的关系,所以管事太监才愿意暗中配合的;之前她被皇后的人拦截,是林巧提前知道了消息,特意派嬷嬷赶到救了她;就连秦少语死前她让人送进宫的那些东西,也是因为林巧的关系,大家才对她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林巧在宫中经营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但她对各宫各司的人脉和渠道了如指掌。
内务府的采买体系她就算没有直接插手,也一定知道门路在哪里。
内务府每年采购的布料、药材、香料,哪一样不经过后宫嫔妃们的点头?
良嫔虽然只是个嫔位,但她多年经营下来,别说在内务府安插几个自己的人,就是和内务府的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也是有可能的。
或者至少知道该找谁办事,应该不难。
她把双皮奶吃完,莲子糕也吃了两块,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找林巧帮忙,是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径。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去安良殿,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白芷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跟林巧的关系一直保持在一种微妙的距离上。
林巧帮她,但从不主动要求什么;她感激林巧,但也从未真正把林巧纳入自己的计划中。
这次如果去找林巧,就等于把林巧从幕后拉到了前台,从暗中的保护者变成了实际的参与者。
这对林巧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确定。
但她应该清楚一件事,林巧应当不害怕风险的。
当初原身会变成之后的情况,都是林巧一手促成的。
窗外飘来隔壁布料铺子晾晒的靛蓝布匹的气息,混着白芷铺子里残余的焦麦香和莲子糕的甜味。
秦怀谨伸手喊来白芷,对着她耳边说,“帮我准备两份吃食,最好规格是一样的,适合我母妃和皇祖母的,我要带进宫去。”
去安良殿找林巧,或者去找皇祖母帮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两个办法了。
白芷没立刻去准备,而是问了句,“莲子糕才出的,娘娘应当没吃过。慈安太后的话需要少糖,我做两份甜度不一样的,做个标记可好?”
秦怀谨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这样的安排。
没过一会,白芷就将两份新鲜的莲子糕装盒拎给了福顺。
秦怀谨把最后一个莲子糕吃掉,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然后走出铺子上了马车。
她靠在车壁上思索,脑子里反复权衡着要不要进宫。
两个选择各有风险,但都比坐着等要好。
可若是两个人都拒绝她,或者没办法帮到她……
她这口以后也难开了。
福顺在外头等了半天没等到目的地,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殿下回私宅还是去哪”。
秦怀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车帘,说了句,“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