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药材里不光查到了乞丐后放进去的发霉药材,还有一些是同类型的药材亦发了霉。
为了真相,他同样都检测了一遍。
同类型的发霉药材发霉时间远远超过一个月,有些甚至超过了半年。
都超过秦怀谨认识陈茵的时间了。
更别说比她更晚认识陈茵的李延,他为了太医院往后还有同样高质量的药材,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但他告诉秦怀谨,就是为了让秦怀谨能调查出真相,避免药材再出意外。
陈茵药铺一共就两个人,陈茵和谷芽。
陈茵没必要自毁,就只剩谷芽了。
若不是谷芽,就只剩在这山头种植的人员了,可他们都没那发霉的药材久远……
“谷芽在你铺子里做了多久了?”
秦怀谨没敢直说,毕竟她出现前,谷芽就在药铺做工了。
比起相信她,或许陈茵更相信谷芽吧。
陈茵愣了一下,不明白秦怀谨为什么忽然问起谷芽。
她想了想,说:“谷芽在我这做了……得有个五年了。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什么都不懂,称药都称不准,被我骂了好几回。”
“五年。”秦怀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延查出来的那些发霉药材,有些发霉时间超过半年。
半年前,谷芽已经在药铺做了四年半。
如果问题出在谷芽身上,那他瞒了陈茵至少半年。
半年的时间,他往药铺里掺了多少霉变药材?那些药材又流向了哪些客人?
秦怀谨不敢往下想。
“殿下,”陈茵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谷芽怎么了?”
“李延在药材里查出了两批霉变的东西。”秦怀谨不加修饰,如实道,“一批是查封后被人塞进去的,发霉不超过三天。另一批是原本就在药铺里的,发霉时间超过半年。”
陈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超过半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可能。我铺子里的药材,每一批都是我自己经手的。进货、晾晒、切制、储存,每一个环节我都盯着,不可能有发霉超过半年的东西。”
“李延不会验错。”秦怀谨说。
她没告诉陈茵的,是李延打开了每一包药材,不光有发霉的,还有混品质差的和掺假的药材。
陈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摆弄药材,指甲缝里永远带着洗不掉的药渍。
她看了很久,久到秦怀谨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空地上那几十个人已经练完了一套拳,散了开来,三三两两地去棚子下面喝水休息。
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认出是秦怀谨,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所有人都在看她。
秦怀谨给陈茵留下空间,自己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
“接着练。”她刻意装严肃凶狠的状态,让这群人愿意信服自己,“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队伍又整起来,这一次不是练拳,是拆招。
两个人一对,刀枪对练,拳脚相搏,打得尘土飞扬。
秦怀谨站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
出刀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虚晃;防守的时候脚步扎实,不会让人轻易突破。
尤其是那几个从秦少语旧部里来的,出手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杀过人才有的狠劲。
她看完一轮,转身回了棚子。
“可以。”她对陈茵说,“这些人,过几天我要用。”
陈茵没问用在哪,只是点了点头。
她还在想着谷芽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已经顾不得了。
秦怀谨坐下来,把剩下的那半碗水喝完。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散了空地上的灰尘,也吹走了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
“殿下,”陈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您今天出城,就是为了谷芽的事情吗?”
秦怀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顺路。”
陈茵觉得秦怀谨应当还有些不方便说的事要做,便没再问。
秦怀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过福顺递过来的匣子,往马车走去。
走到车边,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棚子,看了一眼空地上那些还在练功的人,把匣子递给陈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