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玉姚的绸缎庄如今在喻半的绸缎坊竞争下,已经半死不活,没订单还堆积大量高价布料,根本周转不开,更别说出钱给秦铭钰。
光是有武器,没有钱财去支撑,那是万万不够的。
不说秦铭钰造兵器花销多少,就是单看练兵的钱就是一大笔。
陈茵带人在山里住着,吃喝都能从山里取,带着人一起进山采摘捕猎,也算是训练的一种方式,这样的情况下,短短月余也花了近黄金百两。
若不是有秦少语留下的产业,她根本撑不起这项大工程。
秦铭钰的钱,从何而来?
她有些想不通,试图求助前面这位大佬。
大佬之所以被称之为大佬,确实有过人之处——油盐不进。
沈灵依根本不吃她这一套,淡淡的让身侧的丫鬟们给自己捏肩扇风,根本不给秦怀谨讨好的机会。
“皇祖母,孙儿今日来的匆忙,等出宫了让人给您送些解暑的吃食来,还有能驱蚊的香烛墨宝……”
秦怀谨掰着指头算着,就怕自己有什么能给的没提到。
可她这些小恩小惠的东西,沈灵依岂会得不到?
沈灵依听着她数完那些东西,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秦怀谨见她没有打断自己,也没有拒绝,心里觉得有戏,又补了一句,“皇祖母若是觉得这些不够,孙儿还有能安神助眠的方子,目前市面上还没有,独一份的。”
她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沈灵依把茶杯放回桌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的,“你那些东西,哀家若是想要,早就有人送来了。哄我这老家伙高兴的人多了去了。”
秦怀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接不上这句话。
沈灵依把佛珠从左手换到右手,捻了两下之后看着她,“是哪里想不明白,说说看。”
秦怀谨抬起眼,看着沈灵依捻佛珠的动作没有停,才确定她不是在敷衍自己,是真的在等自己开口。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把一直卡住的那个问题摊开来,“孙儿想不通的是,秦铭钰的钱从哪来。绸缎庄已经撑不住了,卫家那边虽然还有底子,但养一队私兵和造一批兵器的开销,不是寻常门第能撑得起的。孙儿自己算过一笔账,光是山里那些人的日常用度,就已经快把孙儿掏空了。秦铭钰那边的规模比孙儿大得多,他的钱不该是卫家能供得上的。”
她说完之后等了一会儿,沈灵依才不急不慢的开口,“你想不通,是因为你把他的钱和他母妃的绸缎庄绑在一起想了。绸缎庄只是他明面上让人看到的那条线,真正的大头不在这里。”
秦怀谨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
沈灵依又捻了两下佛珠,“盐铁转运使这个名头是假的,这点你应该清楚。但盐铁这条路未必是假。荀丹手里有货、有人、有路子,那些东西能从矿坑出来,经过荀丹的庄子,一部分变成了兵器,另一部分变成了钱。秦铭钰用盐铁换钱,用钱养人,用人看庄子,用庄子藏兵器。绸缎庄只是他母妃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养活他那摊子事的,是那些从矿坑里运出去的铁矿。你之前去灵姻寺的时候,看到荀丹和卫玉姚见面,你以为他们谈的是亲事——亲事是真的,但亲事只是一个由头。真正谈的,是那些铁矿石往哪运、运多少、怎么分账。”
秦怀谨听完之后恍然大悟,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她坐在那里,把沈灵依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漏掉了一整条线。
只顾着把荀丹那条线固定在兵器上,却忘了盐铁是两样东西。
私盐最是赚钱的买卖,秦铭钰岂会缺钱财?
若真是如此,秦铭钰动手的可能性增加了不少。
但她还是有一处想不通的地方。
她身上有什么是秦铭钰能抓到的把柄,以至于一石二鸟,只能他秦铭钰上位?
“皇祖母,孙儿还是有一点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沈灵依乐呵呵的给秦怀谨倒了一杯茶,一改方才的严肃较真,“问题不在这几个人身上。你且先喝水润润嗓,再想想。”
秦怀谨接过那杯茶,顾不上冷热,一口闷了下去。
茶水一路顺着滑入嗓子,让她沙哑的嗓子得到了片刻修复。
她没着急开口,而是按照沈灵依的要求,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一番。
问题不在这几个人身上,那便是和地点,时间或者事情有关系了。
地点太多了,可不管是荀丹的庄子还是矿坑,指向的都是秦铭钰私自养兵,企图造反。
时间节点来看,更看不出什么来。
唯一有时间节点的还是绸缎庄抢来的军需订单,这事不足以和喻半那的订单对抗。
那就剩事情了。
方才皇祖母提到了“亲事”,难不成这桩亲事有猫腻?
她当时也觉得不对劲,哪有把自己好好的女儿推向火坑的。
若是这中间有其他猫腻,那就不是推进火坑,而是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