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坐在上面,目光从秦昊苍身上移到殿中其他官员身上,像是在等谁站出来把场面收住。
他从未遇到这样的场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秦怀谨垂着眼,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她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管说什么,都等于接下了收场这件事。
她不会去接的。
这场闹剧本就是她主导的,她自然希望闹剧能闹得越大越好,而不是轻易的被人收场。
眼看着秦昊苍醉醺醺的即将踏上台阶,步步逼近永平帝,太监这才转头示意起永平帝该如何妥善处理。
好在永平帝身侧的这位太监是他一直以来都信任的,否则今日若是再被有心之人针对一下,永平帝也该被老臣批评了。
“来人。”永平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殿中的死寂让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楚,“扶太子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秦昊苍,目光落在御案前那块空地上,像是在等这件事从大家的脑海里淡化,甚至是直接不存在。
两名侍卫从殿外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秦昊苍的胳膊往外拖。
秦昊苍被架住之后还挣扎了一下,手里的绣帕掉在地上,落在金砖上,紫色的缎面衬着金色的地砖,像一片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花瓣。
没有人敢停下弯腰去捡,殿中的大臣们甚至在看到绣帕落下的瞬间,都默默把眼睛移开了,生怕因为自己多看的这几眼,被按上个罪名,给秦昊苍陪葬。
侍卫把他架出殿门之后,殿里重新安静下来,连气味都变得好闻了起来。
永平帝的目光从绣帕上掠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再让人收起来,因为他身侧的太监没说,台下的大臣们也未曾提及,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注意力放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
他只是轻咳了一声,神色迅速从刚才的闹剧里抽离,吩咐着继续下面的朝政。
秦怀谨站在队列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在思索永平帝为何不直接给秦昊苍按个罪名,哪怕是禁足反省,又或者直接大怒着让人端一盆水泼醒秦昊苍。
永平帝明明眼睛里已经出现杀意了,她不可能看错的。
这样闹下去,也继续溺爱的当做看不见吗?
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的不是去夺权了,而是找李延一起研究研究心理学,看看能不能在药理方面进行突破。
尽管秦怀谨不甘心,早朝依旧照常继续着。
有人出列汇报了一件事,又有人出列回应了另一件事,仿佛刚才那段插曲真的没存在。
可大家都在小心翼翼的躲避着绣帕,生怕自己踩上、沾上。
散朝后秦怀谨没有像往常一般随着百官一起往外走,而是等人走的差不多以后,走到了殿中央,把那块绣帕收了起来。
她在收进袖子里之前,闻了闻上边的味道。
没有什么酒气,反倒是在早朝的时候粘上了书卷竹片的味道。
不管是什么味道,在她现在看来,都是胜利的果实气息。
她现在就要带着绣帕直奔御书房,和永平帝私下好生聊聊。
秦怀谨把绣帕叠好收进袖子里,转身往殿外走。
她没走寻常的官道直通御书房,而是绕了一大圈,去了御花园外围,和林巧的人碰头。
她得确保自己进了御书房,还有命走出来。
秦怀谨绕到御花园外围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
她在两个矮脚树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着,才朝假山后面那个端着茶盘的小宫女点了点头。
小宫女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了一下托盘,露出底下一角叠好的纸片。
秦怀谨走过去,接过茶盘时顺手把纸片抽出来,塞进袖口里,然后又把茶盘递回给了小宫女。
小宫女以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正打算端着茶盘离开,肩上就被秦怀谨压了一只手,阻碍住了去路。
“帮我准备一壶酒,我在这等你。”秦怀谨说的很小声,说完就立刻松开了手,生怕有人路过看到,她不好解释。
小宫女依旧没说话,但行了个礼才离开,也算是答应了会办事。
等人离开,秦怀谨直接不顾形象的蹲在了假山下,把自己整个人都隐藏了进去。
她抽出刚才得到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巧的笔迹。
“御书房当差的赵公公是自己人,他会送你直接进去,护卫的早膳加了东西的,届时会睡着,大可放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