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的地方依旧是信封外同样的印记,只不过信里的压的格外方正,连毛边都看不出多少来。
秦怀谨把信纸叠好,重新收进信封里。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信封搁在枕头边上,然后抬头看向白芷。
“钥匙呢?”
白芷从袖口摸出一枚铜制的钥匙,不大,上头没什么纹饰,看起来和寻常的仓库钥匙没什么两样。
她把钥匙放在秦怀谨掌心里,退后半步,像是在等她开口。
秦怀谨低头看着那枚钥匙,铜面被磨得有些发亮,像是被人握过很多次,又像是放了很久,只在确认要交出去的时候才被人碰了一下。
她把它攥在手心里,然后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那层风沙滤过的天光。
“母妃和皇祖母……”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白芷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没有追问。
过了片刻,秦怀谨把手里的钥匙翻了个面,指腹沿着边缘摩挲了一下,“她们一个替我铺路,一个替我兜底。”
她把钥匙收进袖口,重新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几分:“我要是再倒下去,就对不起她们了。”
白芷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那碗空了的粥碗端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秦怀谨坐在床上,隔着被子攥着袖子里那枚钥匙,听着院子里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不能继续躺着了,但她也不能再一个人往井里跳。
逞能靠自己去处理事情,只会像今天一样,一病不起。
她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白芷,帮我叫陈茵过来。”
陈茵来得很快,连秦怀谨都觉着自己仿佛上一秒刚喊完。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草药,指尖沾着泥,显然是被临时拽过来的。
她看了一眼秦怀谨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给她搭了脉,见脉象已经好转,她才拉过凳子坐下。
“你说,我听着。”
秦怀谨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比刚醒那会儿利索不少。
“水井的事,我一个人干不完。你帮我挑人,我教他们怎么修。”
秦怀谨算是病了以后想通了,与其说是她带着大家过好日子,不妨她想办法教大家如何可以过好日子。
这样她也轻松,大家也有盼头。
陈茵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一组两个人,一瘦一胖。”秦怀谨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范围,“瘦的不能是干瘦,最好是精瘦的,胳膊上有劲,能长时间蹲着干活,下井之后要往下挖、要砌墙,手得稳。胖的也不是说肥头大耳,是壮实的,站得住、拉得稳绳,得确保井底下的人不出事情。”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了自己那日被困在井里的情形,又补道,“胖的那个不一定要多大力气,用绳索借力就可以,所以人品得好,避免让井下的人受到伤害,下去的时候不快不慢,要上来的时候随时能应声。”
陈茵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没有打断,只是在她停下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下井的那个人要是不会挖怎么办?”
“不用会。”秦怀谨说,“我教他们怎么下铲子、怎么垒石头、怎么找水眼。”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井底的宽度,“井底的空间只够一个人转身,动作不能大,每一铲都要准。石头要垒成外高内低的坡面,水才不会倒灌回去。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但如果没做过,第一铲就会把水眼堵死。”
陈茵把草药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着。
“你选人的时候,不用选能说会道的,选愿意弯腰埋头干活的。朔北城的百姓可能不习惯跟咱们打交道,所以可以先从院子里的人开始挑,教出一批之后,让他们去修井,一开始就不收金银了,钱从我那出。先帮铺子里的修,名头打响了,自然有人主动找上来。”
陈茵点头,把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我先去院子里看看,你刚醒,别操太多心。”
她刚说完,秦怀谨就没听进去,又对着她说起选人的要求来,“别找那种自己觉得什么都会的,下井之后不听话,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