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松眉,将茶盏放在案上,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苛责,“罢了,你能想通也算是好事,往后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秦怀谨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笃定,“谢母妃,儿臣定不辱命。”
她觉得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然达成,正欲起身离去,良嫔喊住了她,“可今日不是已经得罪大皇子肃王了吗?”
充满了担忧的话语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感。
往日里,原身不管受多重的伤,哭得多伤心,她都总是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些许嫌弃。
秦怀谨大概能明白良嫔的做法,不过是为了让原身减少和避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可现在,她为何又一改往日的严厉,关忧起她的处境了?
终究是血浓于水,秦怀谨也不隐瞒,如实说道:“肃王离京赈灾,少则数月。朝中纵然有他的党羽,群龙无首之下,也断然不敢轻举妄动。母妃不必忧心,儿臣尚有一月有余的时间,正好借机充实羽翼。”
良嫔心绪沉郁,半点喜色也无,只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淡得发空:“你既已有打算,便按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秦怀谨躬身告退,刚一出殿,守在屏风后的嬷嬷便轻步走到良嫔身边,见她神色恹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涩意,忍不住低声问,“娘娘,当真……不再管殿下了?”
良嫔指尖轻轻抵着额角,望着窗外空茫的枝影,半晌才低低出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剩一股彻骨的倦意,“不用管了。”
有些话到了她的嘴边,终是没在说出来。
*
秦怀谨紧赶慢赶登上马车,沉声吩咐小厮速速赶去昨日那家药铺。
原本她不必为银钱这般焦灼,若是精打细算、徐徐图之,慢慢攒钱也未尝不可。
可如今她要暗中培植人手、打点关节,还要预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手上没有一笔活钱,寸步难行。
车厢四面严实,无人窥探,她便趁着路途,迅速换下一身皇子常服,改作女子装束,又戴上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既是与人谋事、谈合作,她便要带着十足的诚意前往,半分敷衍不得。
马车缓缓停在闹市旁的巷口,药铺就藏在巷口一侧,门面不算起眼,没有花哨的招牌,也无往来吆喝的伙计,与周遭闹市的喧嚣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沉静踏实的气息。
价格公道、从不刻意宣传的铺子,想来店家定是个不慕虚名,干实事的人。
这正是她想要合作的对象,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暗中助她一臂之力,且不易泄露风声。
“不必等我。”
秦怀谨与小厮交代妥当,便轻步走向陈记药铺。
这是她穿越过来后,头一次换回女装。只因常年要以男子身份示人,府中半分胭脂水粉都无,为了不被人认出,只得戴上一顶帷帽遮掩。
白纱垂落间视线略受遮挡,她走路时不得不格外小心,每一步都放轻放缓,生怕一个不慎踏空失态。
她见正是昨日那名小二在照看门面,便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轻柔平缓。
白纱垂落,只露出一截下颌,瞧着便是个寻常闺阁女子。
“劳烦问一声,掌柜可在?”
小二抬眼打量她两眼,客气道:“姑娘可是要抓什么药?”
“不是,是有笔生意想与掌柜详谈。” 她语气从容,半点不怯,“昨日我家主子来过贵铺,今日我是替她而来,有些后续事宜要与掌柜商议。”
她刻意略去自己便是昨日那人的事实,只以旁人身份先行探底,留几分心眼。
若是能谈得拢,再亮明身份不迟。
“烦请通传一声。”
可小二站在柜前不动,面色甚至有些尴尬。
秦怀谨暗道不妙,但依旧想争取一番,“我今日还带了些药方,兴许你家掌柜能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