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回当即仗着势头第一个跳了出来,语气阴恻恻的,“美人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看看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
他嘴上说着似是规劝的话,那双眼睛却黏在秦怀谨身上,露骨又贪婪,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秦怀谨只觉倒胃口,连半句回应都懒得多说,抬脚便将脚边一块碎裂瓷片狠狠踢了出去。
瓷片擦着时回的脸颊凌厉飞过,他这般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何曾受过这等磕碰,刹那间,一道刺目血痕便赫然浮现在皮肤上。
就该这般将他毁容才好,也好省得他整日四处游荡,见着姑娘便要上前招惹祸害。
秦怀谨自然清楚,这一脚已是摆明了挑衅。
可那又如何?
她与这位皇兄之间的厮杀,本就早已拉开了序幕。
不差这一下了。
果不其然,这一脚过后,当场所有人先是齐齐一怔,待反应过来,除了捂着脸痛呼不止的时回,余下人眼底皆瞬间翻涌戾气,杀气毕露。
说不怕自然是假的。秦怀谨强自按捺下心慌,面上不动声色,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暗自寻找脱身的突破口。
她目光在屋内几人间快速逡巡,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所幸肃王此番明面上要赶赴灾区,身边并未携带重兵护卫,左右只跟着三个算得上私交不差的友人。
屋内其余皆是梦笙楼的人。
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能占上风,更何况楼里的人定会下意识护着这几位有权有势的大爷。
她所求的不过是救下肃王手边的女子,并非要硬碰硬死战。
“若是没看错的话,你就是肃王爷吧?”
秦怀谨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先一步把对方的身份抬了出来。
时回捂着还在渗血的脸颊,厉声嗤笑:“怎么,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还想威胁当朝太子不成?”
时回话音落下,秦昊苍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反驳之意。
很好,他这是默认了。
敢承认便好,她还以为这位皇兄只敢暗中行事,连当面认下的胆量都没有。
“不不不,”秦怀谨轻轻摇头,语气听不出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肃王爷回京乃是大事,您替百姓解了灾危,理应受天下人嘉奖,又岂是我能威胁的。”
话音未落,她骤然转身,对着门外长廊高声唤道,“诸位快来看啊——肃王爷赈灾归来,在此与众位好友小聚呢!”
她这一嗓子,竟如惊雷炸响在静谧的雅间内,满室之人皆始料未及,瞬间僵住动作。
时回捂着脸的手猛地一顿,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劈成错愕,他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瞪大眼看向秦怀谨,像是没料到这姑娘竟敢当众掀了场子。
端坐主位的秦昊苍深邃墨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冽戾气。
他根本不必细想,便知这一嗓子的凶险。
他明面上尚在灾区赈灾,此刻若在梦笙楼被人认出来,欺君罔上,只顾享乐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父皇也护不住他。
念头只在一瞬,秦昊苍已然当机立断,根本没空与她多做计较。
他连一句狠话都吝于放出,只起身时冷冷剜了秦怀谨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警告,随即迅速侧身往雅间侧门退去,打算趁着围观人群尚未看清容貌,立刻抽身离开。
左右不过是几句喧闹,真要被人撞见,大可以一句认错人轻易搪塞。可若是被当众盯住脸确认身份,那便是万劫不复。
眼见目的已然达成,秦怀谨不再多做纠缠,当即上前牵起那女子的手,趁乱快步从另一侧离开了是非之地。
秦怀谨一时也无别处可去,索性带着那女子径直往西市北侧而去。
若是运气尚可,说不定还能遇上白芷与陈茵二人。
谁料两人刚跑出梦笙楼数步,那女子身子一软便瘫跌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竟像是一时无法缓过神来。
“不……不行了……”楚执缨虚弱地连连摆手,气息微弱,“今日多谢姑娘相救,只是往后……”
她的父母与兄长皆远赴边塞驻守,独留她一人在京,这才给了那帮纨绔子弟可乘之机,屡屡上门戏弄欺凌。
今日便是被那帮人强行拖拽至此,说是小聚,实则是要将她困在这梦笙楼里肆意折辱,若不是秦怀谨及时出手,她今日当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家人总以为边塞风沙凛冽,步步凶险,远不如京城安稳太平。
可谁又能料到,这繁华锦绣的京城,暗地里早已乌云密布,杀机四伏。
秦怀谨近来走动颇多,气息依旧平稳,半点没有喘促,思绪更是清晰明了,“今日我戴着面纱,容貌不曾被人看清,倒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妹妹你,瞧着时常被人这般欺辱拿捏,就从没想过要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