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大半,秦怀谨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零星琐碎的细节彼此拼凑,沈濂的形象越发清晰起来。
他既不似坊间传闻那般凉薄寡情,也无当面相见时的温善眉目,更绝非陈茵口中沉稳可靠的府中支柱。
三者模样皆对不上,拼凑起来,反倒显出一种割裂的违和。
沈濂的内里,似乎藏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这般层层相悖,到底哪一副面目,才是他刻意伪装的假象?
秦怀谨心头微顿,陷入迟疑。
这般深藏不露之人绝非易与之辈,无论拉拢交好,还是划界对立,皆是一步险棋。
“殿下,莫非是打算同他相见了?”
陈茵这般发问,原是一语猜中。
方才秦怀谨的确动了与沈濂相见的心思,可听完陈茵的话后,心中念头早已动摇。
“府中上下,对他便只有这般印象吗?他身居工部尚书要职,若连半分一家之主的气魄都无,又怎能稳稳执掌工部诸事?”
陈茵微微垂首,“我在沈府时日里,日日只见沈夫人缠绵病榻。若非那日汤药熬煮过久耽搁片刻,我未必能撞见沈大人,更遑论他会主动求见殿下。”
话音落,室内骤然一静。
秦怀谨垂眸沉思,指尖缓缓叩击案几,语调清冷沉敛,字字皆含深思。
“沈濂藏得太深了,此人绝非常人。”
见,自是要见的,只是需万事周全,备好万全之策再作打算。
至于自身真实身份,更需再三斟酌,不可贸然外露。
秦怀谨本早有定计,但凡决意拉拢纳入麾下之人,无论品阶高低、权势大小,她皆愿坦诚相告真身,以一份赤诚换取长久稳固的合作。
可如今沈濂虚实难辨,深浅莫测。
无论为保全自身,还是护好已然倾心结盟的盟友,她都绝不能在此人面前贸然展露分毫底细。
秦怀谨正欲开口,敲定与沈濂会面的时日。
一旁的陈茵陡然一拍掌心,眉眼骤地一凛,猛然回过神来。
“险些忘了,这位沈大人,乃是当今皇太后的母族亲眷。”
话音稍顿,她生怕遗漏关键,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便是殿下的皇祖母。这般算来,沈大人论辈分,该是您的……”
“想多了,”秦怀谨淡淡出声,从容将话头截断,“我与沈大人,并无半分亲缘纠葛。”
真要论起来,她的祖母乃是兰太妃。
而陈茵所言的慈安太后,与她毫无血缘牵绊,更不必说她和沈濂之间,本就毫无干系。
可这番话,却点醒了秦怀谨,沈濂此人,大可一用。
单凭他与慈安太后这层羁绊,便已足够。
心念几番起落,利弊已然权衡透彻。
秦怀谨眸色微敛,转瞬便拿定主意,语气沉静而果决,“安排一番,我与他相见。”
话音落罢,静室之中骤然翻涌起几分暗流。
陈茵微微一怔,转瞬便洞悉了她的深层考量。
若能借势拉拢住太后母族这层干系,往后殿下行走朝堂,行事自会顺遂许多。
可她无从知晓,秦怀谨敢这般放手一试,根源还要追溯到她初到此地时,太后暗中流露的那番暗示。
倘若揣测无误,太后麾下潜藏的势力,大可伺机拉拢,成事的把握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