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警告自己,如今呈风对喻燃而言是比她更重要的朋友,她必须早早适应这一点。
然后她来到绪子昇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绪子昇的目光在她身上滑过,像是有些欣慰。
然后听说了她的来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吃蛋糕啊……”绪子昇笑,“我倒是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
她带着唐易爬上楼到了天台,天台的门通常是锁着的,但没想到绪子昇居然有钥匙。
绪子昇开了锁,领着唐易上了天台,又将门反锁上。
她径直走到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唐易跟过去,然后又把那份小蛋糕摆在两人中间,拆了两个蛋糕叉。
她笑着揉了揉唐易的头发,“还行,还能记得老师,算老师没白关心你。”
唐易拿着蛋糕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师还以为你打算以后都躲着我走呢。”绪子昇笑道。
唐易闻言有些意外,“怎么会……”
“是吗,”绪子昇弯了弯唇角,“自从那天在我家吃过饭,你就总是躲着我,你以为老师没有发现?”
“唐易,”绪子昇迟疑了一下,“你是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偏见吗?”
唐易呼吸一滞,垂下了眼眸。
她不是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偏见,只是无礼的觉得张禧配不上绪子昇,所以见到绪子昇时,心里有些别扭。
然而这理由实在是没有道理,也让人难以启齿,所以唐易只是低垂着眼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
绪子昇缓缓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尝了尝蛋糕,“味道不错。”
被她轻轻放过的唐易,却生出了好奇心。
“老师,你和张阿姨认识很久了吗?”
绪子昇点了点头,“是啊,算一算……应该已经有八年了。”
八年……唐易的第一反应是那真的好久了,然后她忽然想到她和喻燃也认识六年了。
唐易一时心软了软,一时又有些发涩。
“老师……喜欢张阿姨什么呢?”唐易好奇道。她和喻燃的六年,为什么比不上呈风的两年呢……
绪子昇轻轻挑了挑眉,“嗯?”
她笑着,双眸明亮,“有些说不清呢。爱情这种事情,又不像数学题,正确的数字代入正确的公式,得出正确的答案。我觉得更像是语言,同样的一句话,落在不同的人耳中,意思可能会千差万别。”
唐易皱了皱眉,仔细咀嚼着这段话。
她略有些迷茫,但至少听出了,绪子昇是真的很喜欢张禧的。
这又让她有一点困惑。
“那天,老师为什么让我和喻燃为你保密呢?”
绪子昇轻轻叹了口气,“为人师表嘛,总是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虽然同性婚姻合法已经有一些年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抱有偏见,觉得说……可能会教坏小孩子。”
“那是那些人的错误想法,”唐易皱了皱眉,“却委屈了老师。”
绪子昇笑眼弯弯,揉了揉唐易的头发,“真乖啊。”
“不过,其实我也能理解他们。”绪子昇轻声道,“有一代人,他们就生长在那样带有偏见色彩的环境里,环境造就了他们固化的思维,难以扭转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像课本中给出的一些问题的答案,它们未必完全准确,但课本对于考试来说就是‘权威’,如果要在考试中得分,就必须那样去回答。久而久之,那就是‘正确的答案’。等到课本更新换代,被上一代课本教过的人,还是会习惯原本的答案,排斥更新的内容。”
绪子昇微笑道,“不过没关系,课本上已经有了新的答案,那么新的一代人就会按照新的答案去回答,总有一天,大家记住的都是新的答案。”
唐易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权威”的力量是强大的,而现在“权威”是同性婚姻已经合法,所以顺应“权威”的大众总会接受同性的感情?
她试探着问,绪子昇笑着应。
“有这个意思。”绪子昇笑得很温柔,“还有一点,那就是观念可能来源于外部的塑造。”
“如果有些时候,你内心中抱有一些偏见,但却又觉得那些偏见是不对的,因而陷入纠结矛盾的时候,或许不必苛责自己。”
唐易顿时有些慌乱,她无措地看向绪子昇的眼睛,觉得绪子昇似乎知道了她心中觉得张禧和绪子昇不般配的想法。
果然,绪子昇朝她眨了眨眼睛,“其实你没说出口的话,曾经有其他人对我说。”
“只是,有人心中想想便觉得冒犯,有人却非要出言挑衅而仍不觉无礼。”
她把手放在唐易头顶,靠近她轻轻揉了揉,满脸笑意,“我们唐易,是个好孩子呢。”
唐易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心中觉得十分温暖。
好幸运遇到这样包容又愿意循循善诱的老师绪子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