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人设,所以一直在工作。
温明月深知这样的道理。
这类似于十恶不赦的人伪善一次会获得宽容和谅解,惩恶扬善的人袖手旁观一次,会被误解责骂。
温明月觉得自己是人,而不是工作人,或者休息人,讨好的人或者压迫的人。
他或许每样都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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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医院,温琉最近在住院。
据说病情复发,所以得住院。
温明月到了温琉的病房,什么也没说,直接坐到椅子上掀开袖子。
他看了眼病房的人,淡声道:“抽吧,尽快,我还要去赶飞机。”
温琉半靠在病床上,住院的人比温明月这个被抽血的人脸色都好一点。
“谁叫你来的?”
温明月撩起眼皮看他,没什么情绪:“我马上要去做出差,担心你血不够用。”
许久,温琉都在沉默。
缄默过后,他问:“这么做值得吗?”
温琉眼神复杂,虽然他与温明月常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他好似从来没看懂过他这个亲弟弟。
温明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索性不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进了试管。
这些都要去储存。
温琉别开眼,不看他,温声说:“想让我活着看你风光,但你才二十二岁,想达到目的就要消耗自己的生命,你的身体,能撑到吗?”
“不用你管,你看着就好。”
温琉笑了下:“咱俩是比谁先死?”
“我不会死,你不一定。”
血抽完,温明月站起身,脸色已经煞白,温琉要是个好人,都要把床位让给他了。
“都已经和韩霁结婚了,还来作死,温明月,你真不怕死?”
“我怕你和他们看不见我风光。”
温明月不在意心思是不是被人看破,他说:“我生命的意义在于,回报你们。”
病房是个单人病房,中心医院最好的病房,但病房内只有等着抽血的医生和躺在病床上的温琉。
“真要这样,以后我死了,你可能也没多长时间活。”
闻言,温明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异常的冷漠,他对于生命完全没有他的父母尊重。
虽说他对于他的父母来讲不算什么,但温琉的生命获得了他们的万分重视。
而温明月,生命这种东西,于他而言没有真实存在的意义。
温琉深深注视着他这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论谁都会发现他俩亲兄弟。
“如果你死了,韩霁怎么办?”
“我管不着。”
温明月还真想了下,继而说:“我只能管我活着的时候,死了会怎么样我管不着。”
“是。”温琉笑出声,不只是嘲讽还是什么,“那既然伟大又聪明的明月,你说,到时候你身体变差,将死不死,拖着个定时炸弹的身体让韩霁提心吊胆,你是会直接去死还是缠着他让他挂心呢。”
“我们结婚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是吗?”
温琉说:“你们真的相爱吗?”
温明月不耐烦了。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
昨晚他和韩霁才刚刚讨论过这个问题,来医院之前被秦俪华说是偷情,到了医院被温琉质疑爱。
这可笑吗?
秦俪华和韩霁怎么说都无所谓,但温琉不行。
于是温明月很明显地冷了脸,他反问:“只有你才配得到真爱是吗?”
温琉一顿,他大概知道弟弟开始夹枪带棒估计是误解了意思。
可他并不打算解释。
“好好治病,你等着我,我的血没流完,就不会让你死。”
温明月看他,不耐烦地说:“我要去赶飞机了,血够用到我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开。
温琉注视着他的背影,皱着眉低喃:“疯子。”
说话间,手上忽然被针扎了一下,温琉抽开手,看向医生:“不许输!”
医生不解:“今天到输血的日子了。”
“滚出去!”温琉把手放进被子里,呵斥道。
医生没法,知道病人喜怒无常,只好带着试管离开病房。
**
秦俪华在机场见到的是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温明月。
脸色毫无血色,像是失血过多。
秦俪华连话都来不及说,先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全是冷汗,又摸了下他的手臂,凉的惊人。
体温像是都有点低于常人。
“你咋了?”秦俪华忍不住开口,眉心皱的死紧,“就去了趟医院咋成这样了?!”
温明月头晕的厉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机场的,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
他常年穿着外套,这会儿刚好能遮住手臂上的针孔和因为抽血而有一块青紫的皮肤。
温明月坐到了登机口。
好在秦俪华看在他之前拼命赚钱的份儿上,给他定了头等舱,所以这会儿在vip室登机口,几乎没什么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他的狼狈模样。
这次不知道要去几天,血抽的有点多。
超出了平时一次的量。
温明月心脏本来就不大好,这会儿更是突突直跳,心悸得厉害。
他捂住心口,坐在角落,靠在墙壁上,静静等待一波胜一波的眩晕和恶心缓过劲。
秦俪华这回是真担心了。
但她没照顾过病人,也不知道温明月到底啥情况,就差联系郁悯推迟彩排了。
忽然,温明月抬手,无力地拉了下秦俪华的袖口:“糖。”
“哦,糖,糖!”
他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秦俪华其实没怎么听清楚,但根据他的情况,大概能分辨出他说了什么。
好在她还真有随身带糖的习惯。
从前带的艺人虽说没有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但低血糖和肠胃的毛病多少都有一点,所以她真的会随身携带这些应急物品。
秦俪华从手提包里翻出一颗陈皮糖,手忙脚乱地塞到温明月嘴里。
等温明月缓过来一点的时候,登机口已经开始检票了。
他听见广播,没事人一样起身走向登机口,秦俪华跟在他身后。
“要不,今天要不推迟吧?”秦俪华第一次劝退,“你这状态我真是没见过……”
“不用。”温明月扶了一下机舱内壁,声音虚弱,“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就算真要下去也来不及了。
刚才因为头晕,在候机室耽搁了一会儿,秦俪华和温明月俩人几乎是最后上的飞机,刚落座,乘务员便关了舱门。
一挨着座位,温明月便窝进去,蜷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手心虚虚掩着胃部。
指定是不舒服。
秦俪华皱眉,见他不说话,也不好开口吵他,怕他更不舒服。
但她真的好奇,怎么去一趟医院就变这样了,真是去看病了?
这看起来分明更病了!
**
“能推迟就推迟,不影响话剧演出的条件下。”
韩霁和郁悯倒了杯水。
郁悯翻了个白眼:“专门来就为这事儿?”
“我说大哥你不知道我的话剧吗?正式演出开始至少得彩排五六次来确保万无一失,时间肯定得安排充足啊!少一两次彩排有啥关系?!”
韩霁也不是专为这事儿来的。
他知道今天温明月话剧彩排。
温明月不和他说,郁悯倒是巴不得他第一天就知道。
每天把温明月的进度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他,言语中最明显的就是对温明月的欣赏,以及对他天赋的赞叹!
用郁悯的话来讲,那就是“没有人天生就是生在闪光灯下风光的人,但温明月出现了。”
韩霁只笑了笑,他知道温明月很厉害,很有魄力。
所以对于郁悯的欣赏,他不觉得是夸大其词。
郁悯做话剧的,到处找灵感,对啥事儿都好奇,尤其是好奇他这个古板的发小和温明月之间的事情。
“你啥时候跟他结婚的?”
“有段时间了。”
韩霁随口答,手里开始翻温明月的微博,查看他的定位在哪里。
但他小号的定位已经关了,压根儿看不到,大号没有动态,显示还在江城。
郁悯瞟到了他的手机页面,这才想起来一眼时间:“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诶?你也刚到,那干嘛不一起来?”
韩霁顿了一下,说:“他不知道我来。”
“你要给我惊喜?”
惊喜?
这算吗?
明月会觉得他来看话剧彩排是惊喜吗?他会想要他来吗?
韩霁沉默着,忽然想到什么,请教郁悯:“你觉得,爱是什么?”
“?”
郁悯一挑眉,奇怪地看着他。
韩霁一皱眉,说算了。
“你在问我?”
郁悯仰天长啸:“你一结婚的人问我爱是什么?”
“不是因为爱才结婚么?”
“但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那我觉得没有爱。”
白问。
韩霁叹息。
叮咚一声,手机响了一下,是温明月的大号微博发了博文。
配图和定位都是海市机场。
文案:【非常感谢大家关心,这几天连轴转,明月只是有些劳累和低血糖,不用担心(摸头)】
这一看就是秦俪华的口吻。
韩霁点开配图看,只有温明月薄薄的腕骨,手指骨修长苍白,一看上去就缺少血色。
怎么回事?
韩霁翻了一下评论,在各种讨论声中摸出来事情的始末。
温明月在机场角落靠着的时候被拍到了,以黑料曝光的,反而引起了路人的讨论。
一下飞机,秦俪华看到照片后立刻开始公关,本就偏向温明月的节奏更是一边倒。
底下评论甚至出现现场怪。
韩霁是看别人这么说的。
【我看见了,我跟他们坐的同一航班,也在头等舱,两个小时行程,他吐了好几次,本来我不知道,是乘务员端水过去我看见了。】
【现场怪来了,谁知道说的真的假的?】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韩霁反正信了。
温明月的身体如何,他再清楚不过,只是怎么会突然难受得那么厉害,还在飞机上吐了。
晕机?
韩霁等不了话剧彩排,给温明月打了电话过去,响铃几声后被接起。
“明月?身体怎么了?”
那头没人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女声:“韩先生?”
“……”
韩霁噎了一下,问她:“明月呢?”
“哦,哦哦!”秦俪华好似刚从震惊中回神,回头看了眼已经陷入昏睡的温明月,“他这会儿在休息。”
“他怎么了?”
秦俪华哪儿知道他怎么了?
从医院回来后就这个鬼样子,问啥啥不说。
“低血糖,胃病犯了,给他吃了药。”
秦俪华魂不守舍地说着,说完还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备注。
——老公哥哥
“…………”
她接到电话的第一瞬间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自己老板的声音她绝对忘不了。
可这是什么意思?
韩先生?老公?!哥哥?!!丈夫?!!!
“韩先生,您——”
“地址给我。”韩霁沉声。
“哦,好!”
秦俪华没法解锁温明月的手机,只好用自己的电话给这个电话号码发了短信地址。
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酒店房门被敲响。
韩霁风尘仆仆地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气,看见秦俪华时跟她点了下头。
一进门就能看见温明月平躺在床上,跟纸一样,太单薄。
韩霁上前,摸了下温明月的额头,很凉,又摸了下他的手,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秦俪华跟着他的脚步,说:“上飞机前他去了趟医院,回来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
韩霁闭了闭眼,他真的很少发火,但温明月一次次再挑战他的底线。
他小心翼翼撩开温明月手臂上的衣料,露出肘弯里红紫的皮肤。
果然又去抽血了。
秦俪华在旁边瞧见这一幕,也是瞪大了眼睛:“他干啥了?检查抽血抽成这样?!”
韩霁深呼吸,疯狂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把手放在温明月的颈侧,感受他并不明显的脉搏。
那么容易感受到脉搏的地方,此时此刻弱到都感受不到,韩霁气的想叫醒他好好教训一顿。
但理智尚存。
韩霁在床上坐下,看了眼秦俪华,无心解释他和温明月的关系,思忖几个来回,还是决定嘱托她:
“以后不许他自己去医院,如果非要去,通知我。”
“……好。”
秦俪华原本想问为什么,只是又想了下,韩先生既然没有主动说,那便不要主动问。
床上的人像是被交谈声吵醒,抓着韩霁的手往他身边靠了靠。
大概是韩霁身上很暖,火炉一样,吸引温明月的靠近。
他没有意识的睁了下眼,韩霁低头看他,观察他睁眼又闭上,再睁开,再闭上。
温明月没醒过来,但好像听到了韩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哥哥……”他咕哝。
“哪个哥哥?”秦俪华站在床边,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温明月彻底从沉睡中醒来,第一时间环顾了一下房间,没发现有除了秦俪华之外的人。
“找谁呢?”秦俪华脸色冷硬,揣着明白装糊涂。
温明月揉了下眼睛和太阳穴,说:“没,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秦俪华问他,“梦到你老公哥哥了?还是梦到韩先生了?”
话音未落,温明月便抬头看向了秦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