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棠走到屋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有瓷器落地碎裂的声响,似乎还有打斗之声,有些奇怪。
叩门敲击,打斗声立马没了。
门从里面推开,顾兆安玉面身姿闯进视野,桃花星目,含笑留情。
松绿圆领长袍,头戴玉冠,玉冠削微松动,落下几根碎发。抬手撑在门侧,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环佩叮当作响。
顾兆安歪头擒着笑,眼神轻挑。
云棠呼吸一滞,牙齿打着颤儿。
“三……三公子。”
顾兆安鼻腔冷哼一声儿,骂了句,“小没良心的,我去前厅侯着。”就走了。
云棠疑惑,不明白三公子何故骂她,莫非是昨夜,可那时他分明醉了。
想不明白,耸拉着脸目送揉着半边屁股离开的三公子。
云棠才回过头,一张秋水剪碧瞳,如画仙人的脸放大在眼前。
斯人含笑,如兰如媚。
柳弱弱披散着一头顺滑长发,勾着云棠下巴抛出一句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我美还是他?”
……
这是可以比的吗?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经过昨儿日相处,云棠觉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于是抬起头朝她绽开一个笑,眼儿弯弯的,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小姐您美!”
柳弱弱满意地用两根手指点着她的下巴,“不错。”
云棠本来是要为三少夫人梳妆,但发现她脸上好像已上点素妆,不是昨日的艳丽妩媚,今儿个清透许多,素雅端芳。为她整个气质拔了个高,倒像哪家名门闺秀。就是仔细看,粉稍微厚些。
一长青丝在手,如不好抓住便会从指缝中溜走。云棠用银梳将那头发盘成牡丹髻,双鸾点翠挑心,点翠鎏金分心,顶簪,花头簪耳坠……佩戴规整。
柳弱弱透过铜镜中,没看自己倒是在看云棠。
“手挺巧,会的多吗?”
云棠一震。她这个人天生脑袋就比同龄人慢,学东西也是。目前手上会的发髻没几个,其中,要属这牡丹髻是她学的最久但也是最拿不出手的。
“云棠愚笨,会的不多。”
柳弱弱含笑,拉起云棠的手,“没关系,我也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一只手很大,将云棠手包裹在手心中摩挲着,“往后你就为我梳牡丹髻就好了。”
云棠手抽了两下才抽出来,退了一步,乖顺点着头。
柳弱弱笑出了声。
昨儿喜袍还挂在那纤长人身上,新人成婚各房的家眷远亲都送了礼,库房中最多的就是衣裳鞋袜。
新少夫人今儿要穿的衣裳丫鬟早早地就送到屋里摆放好。
柳弱弱摊开手,云棠犹豫片刻,硬着头皮上前儿踮起脚尖去解扣子。
她能感觉头上有道炙热的视线,只要她一抬头,就能将她反复灼热。
云棠手控制不住哆嗦着,她也不知怎么了,面对这三少夫人,越感越觉瘆得慌。
她太奇怪了,总爱盯着她看,就像豺狼见了兔子,是猎物被咬住永不松口。
这种感觉,她曾在三公子每每流连醉烟楼时,他盯着那些歌妓脸上见过。
解到第三颗扣子时,云棠不敢下一步了。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上此刻烧得通红,她突然感觉口干舌燥,好热啊。
乌溜溜的眼睛抬了起来,眸中洇润。看见三少夫人绝色倾城的脸上笑容格外醉人。
柳弱弱柳眉轻佻,眼角戏谑。
僵持一会儿,头上的人轻轻笑了。算是放过下头人一马。
“我自己来。”柳弱弱走到屏风后穿戴整齐。
云棠背过去身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又不是没和府上其他丫鬟们一起洗过澡。同为女子,少夫人有的她也有,可就是,就是哪里不一样,她就是见了三少夫人害怕。
“好云棠,快过来帮帮我。”
云棠现在听不得三少夫人叫她名字,一听见就发抖。
可她只是个丫鬟,不得不上。
柳弱弱眨着眼,“你快看看这怎么绑的,我劲儿大,怕把它弄碎。”
那是一条珍珠镶制腰带,要不熟悉怎么穿,真可能会断。
云棠也没见过这种色儿,她拿过来仔细打量好一会儿,才发现腰带内里两边有暗扣,只要穿上将两头扣在一起就好。
云棠摊开腰带靠近三少夫人,将腰带放在她腰上,这人高,腰也细,就是两边袖袍太宽,老是挡她视线,害她总是对不上暗扣。
两人身子贴在一起,苦艾冷松香在鼻尖荡开,侧脸贴在那人胸口下,云棠半边耳朵热的发烫。
她神游天外,三少夫人的心口为什么和她的不一样?
硬邦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