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刚回来路上,才在脑里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摸清楚。
合着这少夫人废这么大劲儿,就是报复她前些日子对她的苛待。
不过区区一个庶妇,竟那么大的心机。不惜火烧屋子,就为对付她一个老婆子!
但现在无论她如何说,似乎都过了让旁人可信的时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大娘子了。
刘嬷嬷毕竟是教养名门闺秀的教养嬷嬷,到这时了,都还能保持仪态冷静。
她央求伍嬷嬷:“劳烦伍管事儿带我去见大娘子一面。”
几个家丁现在也犯难,不好再阻碍。
“您跟我这边来。”
两老婆子刚要走。
墙廓处就大摇大摆走来一个人,是老爷顾豫。
“还去哪儿?!”
顾豫急赤白脸,鼻腔喷薄的粗气鼓鼓扫过胡须,不难见的冒着火气。
他身后还跟着哗啦一大片人。除了谢容怀,个个神情慌张端肃。
顾老爷这次火量格外见长,身后的人尤其是林茭,都被前头弥漫出来的硝烟怒气,吓得噤声止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主君不痛快。
就连顾兆安,也难得收起没正形。云棠更是安安静静站在小姐身后,缩着头。
“就是你?烧我房子,还差点害死我儿的?!”
顾豫还穿着官服,插着腰,显然才从京兆府回来,待听到消息,官服还没退下,便匆匆赶来。
刘嬷嬷一见这阵仗,努力维持的端态也崩得不能再崩。
老眼吊捎着,哭喊辩解。
“哪能是我陷害哥儿姐儿们呐!分明是……”
她去看谢容怀,只看见那人群中纤长素白裙的女子脸上,嘴角勾勒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是在嘲讽她老婆子。
刘嬷嬷破防。
“分明是她自己做的这一切,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老婆子。”
她擦了把泪,“少夫人觉得我要是对您管束太多是为了存心刁难您,至于放火烧房子嘛,您去向大娘子身边告我一状,让她将我放了就成,何需这样做!”
谢容怀掏掏耳朵,表示不明白话的意思。
“放肆!到这时了,还口出狂言。”
顾兆安忍无可忍斥骂她。
顾豫火气正盛,不提大娘子还好,一提大娘子他突然更是火大。
忙挥手,“去去去、将这黑心肠的恶婆子给我拖下去杖死!”
长媳林茭都被这阵仗波及得直往后退,用帕子捂着鼻。
关于刘嬷嬷刚说的那一番话,一群人自然是不信的,只当她死到临头想拉人下水在发疯罢了。
只有缩在人群里的云棠,慢慢伸起脖子,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总觉着小姐很怪,但怪在哪里,她暂时察觉不出来。
方姨娘总说她脑子笨,何时才会开窍。想来,她确实脑子比寻常姑娘要落后一些。
就连一旁的伍嬷嬷也不敢上去说情了。
主君今日的火气跟平日看起来明显不一。只有这位在顾家服侍几十年的老仆才看得出来。
刘嬷嬷被拉下去行刑,板上诶呀的痛呼声不断传入众人耳朵里。
云棠眯着眼根本不敢去看。
顾豫余怒未消的眼睛蔑了眼长媳,“她在哪?!”
林茭愣神一抖,回过神才明白原来是问戚氏。
“在,在祠堂。”
话落,顾豫大红官袍尾摆一甩,满身煞气地转去祠堂的路线。
“父亲?您去哪?”解决完刘嬷嬷,不就结束了吗?
但看父亲的眼色,感觉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顾兆安和谢容怀对下眼神,双方眼底都有不明白的情绪。
顾兆安跟上父亲脚步,一群人见状,也风风火火跟了上去。
只留下独自受刑的刘嬷嬷,待完毕,兴许裹个草席子,随便找个地儿埋了。
祠堂绿幕隐蔽,跪在蒲团上的大娘子却感觉今日怎热得烧心。
穿堂风掠过,她背上还隐约出了汗。
戚氏跪久了,蜷了背想放松一下,手撑在大腿时,微微低头,余光便见一匹人影匆匆奔进来。
她回头时“啪!”一声,脸上传来一阵火辣巨痛。
还没看清来人,便得到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
顾豫着红袍,皱纹眼褶处都是鼓动的怒红。俯视跪在身下的妻子,满脸煞气。
大娘子惊愕之下,捂着被扇的左脸。
气急败坏,“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片人哪见过这番架势,尤其是安静立在主子后头的一众奴仆,少见主君主母正大交锋,纷纷吓得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顾兆安也懵了,不就一个嬷嬷,至于动这么大气?
和他不同的是,谢容怀靠在身侧的梁柱上,平静看着这一幕。
不仔细看,看不到他眼底里的戏谑,宛如在看什么好戏一般。
还不忘带上自家丫鬟,见云棠一副受惊害怕的样子,他两指并在她的下巴上,迫使她抬起来。
眉间挑了挑,似在说,如此热闹,不看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