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我不饿。”
顾冰川说:“那你睡。睡醒再吃。”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一点。”
顾冰川凑过去。
季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说:“你瘦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脸都尖了。”
顾冰川说:“那是角度问题。”
季熔说:“什么角度?”
顾冰川说:“你躺着看,不一样。”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笑了。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顾冰川去买了粥。
回来,坐在床边。
说:“喝点。”
季熔坐起来。
接过碗。
喝了一口。
又喝一口。
喝了小半碗,放下。
顾冰川说:“再喝点。”
季熔说:“够了。”
顾冰川说:“半碗?”
季熔说:“嗯。够了。”
他躺下。
看着那碗粥。
说:“三河叔住院的时候,也喝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喝不了多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比他好。你年轻。”
季熔说:“年轻有什么用。”
顾冰川说:“恢复快。”
季熔说:“嗯。”
他看着窗外。
窗外有阳光。
但被窗帘挡住了。
季熔困了。
发烧的人,容易困。
他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坐在旁边。
看着他。
他的眉头,还皱着。
即使在睡梦里。
顾冰川伸手,轻轻抚平。
季熔没醒。
顾冰川就那么看着。
很久。
三十八度二。
又降了一点。
护士说:“好多了。晚上可能还会烧。”
顾冰川说:“嗯。”
护士说:“多喝水。”
顾冰川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醒了。
看着顾冰川。
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两点。”
季熔说:“我睡了一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没睡。”
季熔说:“你睡会儿。”
顾冰川说:“不困。”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说:“你学我说话。”
顾冰川说:“嗯。学的。”
季熔说:“学得挺像。”
顾冰川说:“还行。”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扎针。
液体流进去。
季熔看着那袋液体。
一滴,一滴。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打针。”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不怕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习惯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不用习惯。”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以后,有我。你怕什么,跟我说。”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我打针。”
顾冰川说:“应该的。”
护士拔针。
量体温。
三十七度九。
快正常了。
护士说:“晚上可能还会烧。注意观察。”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季熔坐起来。
头不晕了。
身上也轻松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想回家。”
顾冰川说:“医生说观察两天。”
季熔说:“我感觉好了。”
顾冰川说:“那是暂时的。晚上还会烧。”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护士说的。”
季熔说:“护士说的不一定准。”
顾冰川说:“医生说的也不一定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听话。住一晚。”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三河叔最喜欢看夕阳。”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顾冰川说:“但你会记得他。”
季熔说:“嗯。我会一直记得。”
他看着那道光。
很久。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现在想什么?”
季熔说:“想三河叔。”
顾冰川说:“还想什么?”
季熔想了想。
说:“想你。”
顾冰川说:“想我什么?”
季熔说:“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值得。”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两碗粥,几个包子。
季熔坐起来,喝粥。
喝了半碗。
吃了半个包子。
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比中午多。”
季熔说:“嗯。多了。”
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后天也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慢慢来。”
季熔说:“好。”
护士来赶人。
“家属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站起来。
看着季熔。
季熔说:“你回去睡。”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医院不让陪。”
顾冰川说:“我就在走廊。”
季熔说:“走廊怎么睡?”
顾冰川说:“有椅子。”
季熔说:“椅子硬。”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回去。明天再来。”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比我还倔。”
顾冰川说:“嗯。跟你学的。”
顾冰川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靠着墙。
闭着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走过。
脚步声轻轻的。
他坐了一会儿。
又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玻璃,看里面。
季熔躺着,看着天花板。
没睡。
他看了一会儿。
又回到椅子上坐下。
顾冰川又走到门口。
季熔闭着眼。
呼吸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看了一会儿。
回到椅子上。
靠着墙。
闭上眼睛。
也睡了。
护士轻轻推开门。
量了体温。
三十七度二。
正常了。
她出来,看见顾冰川。
说:“家属?去休息室躺会儿吧。那儿有床。”
顾冰川说:“不用。”
护士说:“你这样,明天会累。”
顾冰川说:“没事。”
护士摇摇头,走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顾冰川身上。
他醒了。
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
季熔也醒了。
看着他。
季熔说:“你一晚没回去?”
顾冰川走进去。
说:“嗯。”
季熔说:“在走廊坐了一晚?”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
他的脸,很憔悴。
眼睛下面,青的。
胡子也长出来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