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除了心跳以外的声音都逐渐远去,俞岸不规律地眨了眨眼,尽力平稳着自己早已乱掉的呼吸:“我们为什么要蹲下?”
简流没注意声音,没看到灯光,也没关注谁的呼吸稳不稳定,他的注意力一直在俞岸微张的唇上。
俞岸讲话他才堪堪回神,回道:“不蹲下等着保安来骂我们吗?”
俞岸:“说我们被老师留堂了不就行了。”
简流:“还能这样。”
俞岸:“忘了你没上过学了。”
简流:“……”
以防万一,两人又在教室待了一会儿才准备回宿舍。
路上,简流问俞岸:“今天晚上那个韦子衿没来找你麻烦吧?”
俞岸:“没有。”
简流摸着下巴,思考道:“你说他哥哥刚走,他不把时间花在为他哥伤心上反而跑来搞校园霸凌是为什么?”
俞岸:“你死的时候有人为你花时间伤心吗?”
简流以为他在说上一个副本的事,脱口道:“ 你……”
俞岸:“除了我。”
简流:“……”
在这里,只要不是被系统清除和在休息区自杀,那么无论以什么死法死去最后都会复活,所以没有人会格外在意别人的“死亡”。
只有俞岸,虽然面上冷冷的,对别人一副毫不care爱死不死的态度,但对同伴都很好,对祁潢对他都是这样,因此这人内核其实非常柔软温暖,像春日枕在厚厚的天鹅羽毛毯上。
简流继续分析道:“就目前看来,他唯一的动机就是嫉妒,但是这够吗?”
俞岸:“够,有些人没有嫉妒的目标是活不下去的。”
“啊!——”
女生的叫声如同利爪一般撕破了黑夜的宁静,简俞二人迅速朝声源奔去。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了,但这次有些意外,等他们到艺术楼时,那个声音大声地喊了句救命。
俞岸推开音乐教室的门,透过窗户,可以遥遥望见对面综合楼楼顶上一堆影子对峙着一个单薄的人影。而那单薄的人影看身形像是女生,正被对面那群人逼到边缘。
看距离,简流感觉现在就算冲过去也爱莫能助了。
俞岸伏在窗边,观察着简流的神色。
每次出这样的事,俞岸其实并不想管,但他心知肚明简流会来帮忙,所以他便顺着这人的意跟他一起来。
说白了,从来想帮忙的只有简流没有他,他只是爱屋及乌,想帮简流的忙罢了。
现在这情况,他倒想看看简流会怎么办。
右边那一堆人影前端有一个高挑的男人影子,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主导者,他正对女生说着什么,那架势似乎要逼着女生往下跳。
怎么办?
简流将眼神从综合楼上移开,大脑迅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
简流视线环顾一周,最后落在了琴房里的立式钢琴上。
“俞岸,你能弹琴吗?”简流说。
俞岸蹙眉:“现在?凭什么?”
简流:“我想你听弹。”
俞岸睨他:“真的?”
俞岸大概猜到了简流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的原因,但还是想问这么一句。
简流:“真的,比珍珠还真。”
抛开别的不谈,他在今天上课发呆的时候就在想俞岸弹起琴来是什么样子,他没见过俞岸弹琴,还真好奇了起来。
俞岸:“假的就往你眼睛里戳一万根针。”
简流:“好的俞嬷嬷。”
俞岸闻言瞪他,简流忙道:“错了错了,您上座。”
简流此刻也不管安保听不听得见了,他将琴房的门窗大开,方便音乐能最大声地流出。
俞岸坐在钢琴凳上,虽然答应了简流要弹,但说实话并没有想好要弹什么曲子。
他下意识望向综合楼楼顶,女生还在慢慢往后退,眼看就要被逼下楼,往上三分就是一轮皎洁的圆月。
月亮……那就弹这首吧。
俞岸沉下一口气,手指在琴键上优雅地舞动,音乐便如同流水一样从男人修长的指尖缓缓盈出。
是《月光奏鸣曲》的第一章,简流本来以为他会弹《野蜂飞舞》什么的吓跑霸凌者,结果是这样宁静温和的曲子。
霸凌的人群听到音乐声明显出现了骚动,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罢休。
人人都说《月光奏鸣曲》像月光照在冰冷的湖面上,简流不太懂音乐中的重音轻音,他闭上眼,只感觉自己好像海上的水手,所待的船只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空气中传来湿咸的海风气息。月亮就在海面上,下面的一半和海水融合了一般,涟漪里泛着阵阵月光。月亮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很远,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莫过于此,但月光就如同华丽的丝绸披在他身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之后,海上疏忽下起了雨,这雨非寻常的雨,它点点滴滴地落下来,却顺滑地流进海中,没打湿甲板,也没打湿他的衣裳,就好像分明怨他,又不愿意让寒意侵染他。
简流从中读出了一丝悲伤,他睁眼时对面楼顶早已没有人影,面前的俞岸却偏过头去,手下的音乐也渐渐收尾。
简流刚要问怎么了,就见俞岸抬手抚了下脸,好像是在……
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