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的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海棠红的缎面,耳边忽然没来由地响起昨夜萧云哲神志不清时那句断断续续的话。“海棠红……很好看。”
这一瞬,她忽然记起了前世。
那一年春宴,她与几位公主一起出宫赴宴,车驾穿过洛都长街。她穿的,正是一身海棠红。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长街喧闹,人潮如织,她坐在车内,从未留意过街边站着什么人,更不会知道,有谁曾抬头望过她。
却不曾想,自己人生中一个早已忘却的片刻,竟会成为另一个人念念不忘的执念。
宣华怔怔望着那抹海棠红,许久没有动。
直到腿间骤然传来一阵酸软,她才回过神来。
她掀开锦被,下意识想下榻,双足方才落地,膝弯便是一软,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前栽去,掌心撑在榻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公主!”房门被猛地推开。丹青快步冲了进来,一把扶住了她,脸色顿时白了几分:“您慢些。”
宣华扶着她站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那一阵酸软几乎从腰间一路蔓延到腿侧,每动一下,都牵扯得她眉心微蹙。
她低头,看见自己腕间几道尚未消退的指痕。
昨夜的一切,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萧云哲滚烫的掌心,想起他最后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想起他一遍遍唤她“公主”,也想起最后,他终于失了克制,将她抱进怀里时那几乎要将人揉碎的力道。
昨夜药性正盛,她几乎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浑身发烫,意识也始终浮浮沉沉。此刻药性尽退,那些细细密密的酸疼才一点一点漫了上来,也让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昨夜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的决定。
只是不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会换来怎样的结果。
丹青低着头替她更衣,目光却不敢往她身上多落一眼。锁骨间、腕侧、腰际,浅浅深深的痕迹隐约可见。她只装作什么都没有瞧见,默默替宣华将衣襟一层层系好。
最后,她取来那件海棠红宫装,轻轻替宣华披上。
宣华走到镜前。镜中的海棠红灼灼如火,金线绣成的折枝花在烛光里明明灭灭,衬得她双颊薄红、眉目盈盈,比平日更鲜活了几分。
她不由心中想道,这身海棠红,确实很好看。
廊下,连成早已候在那里。见她出来,他上前一步,将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双手奉上。“公主。”
宣华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认出那是萧云哲随身所用之物。“萧大人呢?”
“萧大人几个时辰前出了府。”
“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连成低声道,“不过,萧大人临行前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公主,并命奴婢持此令牌护送公主回宫。沿途关卡与宫门,俱已安排妥当,请公主不必忧心。”
宣华沉默片刻,接过了那枚令牌。
她原以为,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萧云哲。至少,他会给她一句交代。可如今,留下的只有这枚令牌。他一声招呼都没有留下,便离开了。
他是在刻意避着她?还是昨夜发生的一切,让他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马车缓缓驶出太尉府。
宣华靠在车壁上,身子依旧酸软得厉害。车轮碾过青石板,微微的颠簸顺着车身传来,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昨夜残留的药力仿佛还未散尽,浑身透着疲倦。
丹青轻轻替她掖了掖薄毯,轻声道:“公主,到了奴婢再叫您。”
宣华低低应了一声,闭上眼。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竟一直睡到了黄昏。
再醒来时,人已回到了长宁宫。才刚起身,便有消息传了过来。原来就在她熟睡的几个时辰里,成国公竟亲自入宫求见太皇太后,为萧云哲求娶长公主。
太皇太后到底只有这么一个幼弟,终究还是松了口,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她也提出了交换的条件,由楚王与萧云哲共同辅政。
成国公没有当场应允,只说此事尚需要与萧云哲商议。
到了午后,萧云哲亲自进了宫,无人知道他与太皇太后究竟谈了什么,当日,一道旨意自长乐宫传出:楚王留都辅政,其余诸王,各归封地。
宣华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萧云哲一早离府,是有意避开自己。如今才知道,他竟先去了成国公府,又入宫求见太皇太后。为了她的婚事,他竟连辅政之权都肯退一步。
她所筹谋许久的事,不过一日之间,便都有了结果。
身上的酸痛仍未散去。但这局,她赌赢了。
随着长乐宫的懿旨下达,大楚朝局随之生变。
楚王素来威望极高,又久镇北境,朝中不少老臣本就与他交好。如今留都辅政,应该有不少拥护者,足够与萧云哲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