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李煌终于开口,“朕问你,你可认得四公主?”
王子陵起身,垂目答道:“回陛下,臣认得。年初春闱诗会,臣曾以折扇为彩头,赠与夺魁之人。夺魁者,正是四公主。”
“只是赠扇?”李煌问。
“只是赠扇。”王子陵顿了顿,“诗会之后,臣再未与公主有过任何往来。”
昭文的脊背僵住了。
李煌拿起案上那叠诗笺,在手里慢慢翻了两页:“那这些东西,你如何解释?”
忠福接过,递到王子陵面前。
王子陵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又翻了几页,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凝重。
他将诗笺合上,重新放回案前,这才抬头,语气平稳而清晰:“回陛下,这些诗,并非臣所作。”
昭文只觉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当头一击。
李煌眸色一沉:“不是?笔迹、用典、行文,皆与你一般无二。你说不是?”
“笔迹可仿,用典可学。”王子陵拱手,语气不疾不徐,“但臣从未写过这些诗,也从未与四公主有过诗文往来。此事来历,臣亦不知。惟请陛下明察。”
昭文猛地转过头去看他。
“你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发颤,“这些是你亲手写的,你怎么能不记得?”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神情,一丝能证明他没有说谎的痕迹。王子陵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诚而平静。
他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臣从未收到过四公主的诗,也从未给四公主写过信。想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不,不可能……”昭文跪在那里,额头上渐渐沁出了细汗。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珍藏了那么久的诗,她夜里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的诗,他说不是他写的?
昭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跪在那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里到外凉透了。
李煌没有看昭文。他的目光落在王子陵脸上,审视了许久,终于摆了摆手:“你先退下。”
王子陵叩首起身,退了两步,又顿住。他看了昭文一眼,他的眼神温和怜悯,却唯独没有昭文期待的那种感情。
这一眼,让昭文陡然清醒。王子陵没有说谎,那些诗文却是不是他写的。
她上当了!
方才还死死抓着的那点东西,忽然就散了。昭文跪在那里,背脊一点点塌下去。下一瞬,眼前忽然一暗。昭文的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去。
宫里没有秘密。不过一夜工夫,这桩事已在各宫悄然传开。
次日修瑶来麒麟宫,才落座,便笑着提起此事:“四妹妹这回可是丢脸丢大了。父皇罚她禁足三个月,还要抄《女戒》。啧啧,堂堂公主,偷偷给男人递情诗,人家还不认……这种事传出去,皇家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她掩着嘴笑了一声,眼角眉梢都是鄙夷:“听说诸葛淑仪气得摔了杯子,直骂她蠢。她原还以为自己收了个乖女儿,谁知是个不知羞的。现在恐怕悔得都要吐血了……若我是她,以后恐怕都没脸出门了。”
宣华听着,没有接话,只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放。
那一声不轻不重,却让修瑶的笑声顿了一顿。
宣华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她想起上一世,自己亦是被人这样在背后嘲笑,心中涌起一阵阵恶心。
这时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隔着窗,春柳带着几个小宫女仓皇跑过,脚步凌乱。
下一瞬,春柳掀帘而入,脸色发白:“公主,出事了!“
宣华皱眉:“何事?”
“刚有宫人在凤央宫阁楼下发现了四公主……”春柳声音发紧,几乎说不下去,“四公主从楼上坠下来,人……已经没了。”
殿内骤然一静。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修瑶,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怎么会?”她声音有些发飘:“父皇不是只罚她禁足吗?怎么就……”
宣华转过头去看她。修瑶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宣华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局便是她布的,现在装什么惊讶?
“三皇妹。”宣华开口,声音平静。
修瑶看向她。
“你高兴了吗?”宣华柔声问。
修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变了脸色:“你!……你什么意思?”
宣华笑了笑,轻轻摆手。
春柳躬身退了下去。
宣华站起身,贴近她的耳边,轻言细语道:“我的意思是……三皇妹你收买昭文身边那个小太监,花了不少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