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你没有主张,少不得哀家替你参详一二。”萧太后道:“哀家那个侄儿萧玉郎,你也见过。他虽不是惊才绝艳之人,却胜在性情温厚,家世清白。若论做夫婿,倒也算稳妥。”
宣华心中一沉。果然。
从上次太后提到萧玉郎,说到玉郎堪为良配时,她便已有所觉。如今太后再次提起,便不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了。
她没有立刻回绝,只垂眸片刻,像是在认真思量。再抬头时,她语气仍旧恭顺,道:“萧公子风姿清朗,仪容出众,放眼京中,也是难得的人物。”她微微一顿,轻声道:“只是这样的人,理应配个知礼守矩、举止周全的女子。”
萧太后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玉郎?”
宣华摇头道:“孙女自幼在皇庄长大,见惯粗人,反倒不太习惯与萧公子这样风雅之人相处。只怕日后处在一处,反倒拘束。”
萧太后哪里听不出这是推辞。
她也不恼,只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宣华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并州边关,楚王世子李赫。
这是上一世除了王子陵外,她最熟悉的人。
李赫长于边关,性情爽朗,人品端方,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楚王一系虽姓李,但并非皇室中人。他们是当年与开国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名将遗孤,先王将其收为义子,赐姓李。楚王自幼在萧太后膝下长大,说是养子也不为过。
若论根基,楚王一系兵权在握;若论名分,又隔着一层血脉。既不至于被轻易拿捏,也不至于过分扎眼。
她心中一转,已有了计较。于是她低声道:“宣儿将来若嫁人,只想嫁一个能护得住家国,也护得住妻儿的人。”
萧太后目光微微一动。“你喜欢武将?”
宣华点了点头,道:“是。”
萧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道:“若说武将,云哲倒是合适。只是他出身低了些,身上又背着些旧事,尚公主未免不妥。”
宣华一怔。
她本意说的是李赫,怎么就说到萧云哲身上去了?心念一转,便隐约明白过来。萧太后话里话外,终究还是想把她许入萧家。
她正要开口解释,又想起萧云哲那日对她说的话,李赫只是做皇子师便会引起杨皇后的猜忌,若是做自己的驸马,杨皇后恐怕更要从中作梗。
这一迟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左右太后方才还说萧云哲尚公主不妥,她此时不必急着分辨。
萧太后见她神情,只当自己猜中了她的心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重新掂量了一遍,语气缓了下来:“云哲这孩子并非哀家膝下长大。不过哀家瞧了这些日子,品行倒也无可挑剔。”
她顿了一下,斟酌道:“出身虽低,但是男儿立足于朝,还是看本事。萧家这一代,若日后他能扛得起来,尚公主……也不是不行。”
宣华心头猛地一沉,没想到萧太后这瞬息间竟又改了主意。
她方才顺势含糊过去,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却被推到了这般境地,再要解释,反倒显得刻意,难免惹太后生疑。
她只得敛了神色,低声应道:“是。”
“不过,此事也得两厢情愿。哀家也会问问他的意思。”萧太后沉吟着道。
宣华大吃一惊。
问问他的意思?问萧云哲?
这万一让他误会了什么,以后该如何收场?
她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只觉一股说不出的尴尬从心底漫上来。
内心有个声音想要她疯狂阻止萧太后,但理智却让她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萧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宣华脸上,语气忽而重了几分。“此事有哀家替你做主。不过,上次昭文的事,哀家不想有第二次。”
宣华心头一凛,忙道:“是,谨记皇祖母教诲。”
“行了,先下去吧。”萧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心里有数。”
宣华低头告退,退出殿门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萧太后乱点鸳鸯谱,万一成真了又如何?
她一颗心乱糟糟的,回到了麒麟宫。春柳迎上来,见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默默上了茶。
宣华坐在窗前,茶也没喝,按揉着太阳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到春柳进来禀报,说是左卫率萧将军求见,她才回过神来。听到“萧”这个字,她心中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一股恼羞成怒。
“他来做什么?”宣华皱眉,下意识地想拒了。可转念一想,太后方才说要问他的意思,这会儿他便来了。这是巧合,还是太后已经传过话了?
若是后者,她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心虚。
宣华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道:“请他到偏殿稍候,我换件衣裳便来。”
春柳应声去了。
宣华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微微发白的面色,伸手理了理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