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出答案。对萧云哲,她了解得实在太少。
就在这里,号角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寂静。
今日要进山围猎。
宣华睁开眼,收敛思绪,起身整理衣衫,掀帘而出。
营地外已是一片喧嚣。各处营帐前人马攒动,甲胄鲜明,世家子弟或束弓佩箭,或整鞍试马,皆已整装待发。
接下来几日,宣华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寻找萧云哲的身影,却并没有寻到。
他在躲她。
她原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偏偏又忍不住去想:他为什么要躲她?又凭什么躲着她?
这口气还没散,晚膳时分,李衡兴冲冲地掀帘而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阿姐!”他一屁股坐到宣华身边,连气都喘不匀。“萧将军今日教我骑马了!”
宣华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教我射箭!”李衡比划着拉弓的姿势,小脸兴奋得通红。“萧将军说我的姿势很标准,还说我有天赋呢!”
原来这几日他都跟李衡在一起,倒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师父。
宣华垂下眼,夹了一箸菜放进他碗里。“那你要好好练。”
“嗯!”李衡用力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阿姐,萧将军真的很厉害。他射箭比那日谢二郎君更要厉害得多呢。如果春猎他上场,定能夺得魁首!”
宣华心绪复杂,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接话。
李衡却还沉浸在兴头上,又说了一堆萧云哲怎么教他、怎么夸他、怎么替他扶正手臂的事,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宣华安静地听着,手中的筷子无意识地拨着碗里的饭粒。
听得越多,她心里那点原本模糊的情绪便越清晰了一分。
太近了。
她和李衡,都对他有了依赖了。她心性算是坚定,尚且没能真正守住分寸。李衡还小,本就容易亲近强者。若只是习武教导倒也罢了,可萧云哲那样的人,一旦被他真心信服、甚至仰慕,日后局面便会变得不一样。
不能让这种依赖继续下去。她得尽快培养自己真正的心腹人手。
“阿姐,”李衡忽然歪着头看她。“你今日怎么似乎不太高兴呢?”
“阿姐没有不高兴,只是在想事情。”宣华放下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阿衡有阿衡的事情,譬如念书,习武,骑马,射箭。而皇姐呢,也有皇姐的事情。只是皇姐的事情比较复杂。”
李衡眨了眨眼:“譬如……选驸马吗?”
宣华微微一怔,随即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人小鬼大。谁教你的这些话?”
“大家都这么说啊。”李衡揉了揉额头,忽然认真地看着她,小声说:“可是阿衡不想要阿姐选驸马,想要阿姐一直陪着我。”
宣华心里一软,看着皇弟稚嫩的小脸,伸手将他揽入了怀中。
“真是个傻弟弟。”她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皇姐就算选了驸马,也还是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不一样……”李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他自小在皇姐的庇护下长大,入了宫之后亦是形影不离。他听到宫人们私底下说过,皇姐若选了驸马,便要出宫开府了。
“……到时候,阿姐就不能日日陪着我了。”
宣华心中一紧,轻轻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谁跟你说的这些?”
李衡抿了抿嘴,没吭声。
宣华近日并没有太关注他,倒没想到他心里藏了这么多心事。她叹了口气,捧着他的小脸,认真道:“阿衡,不管皇姐嫁不嫁人,你永远是皇姐最亲的人。就算出宫开府,皇姐也会常常回来看你。若你将来……”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若你将来登基为帝,天下之大,皇姐想来便来,谁也拦不住。
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想起上一世姐弟二人的分离,心口一阵钝痛。“总之,”她低声说:“皇姐向你保证,绝不会丢下你。”
李衡眼眶红红的,终于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准因为坠马摔断了腿,与春猎无缘。他的嫡兄谢珩进了猎场之后发挥甚好,夺得猎场第一。而斩获第二名的,则是上一世清河的驸马京兆韦氏。
春猎虽说是为了选驸马,但自然不可能单凭名次定人。名次不过是个门面,真正让皇家过眼的,还是家世、人品以及背后的势力牵连。
只是能在众多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的,本身也不会是庸碌之辈。
春猎结束后,銮驾回宫。回宫后不久,便有风声传出来,李煌有意让谢珩尚三公主李修瑶,京兆韦氏韦昭尚李清河。
宣华有些意外。上一世,李修瑶嫁的是吴兴沈氏,沈家乃江南望族,驸马沈蔚性情温和,对刁蛮任性的李修瑶百依百顺,算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而李清河与韦昭这一对,倒是另一番光景。韦昭乃京兆韦氏嫡长房嫡孙,长得倒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无奈清河性子冷淡,婚后不到一年,两人便形同分居,各过各的日子。韦昭纵然有十分本事,也无处可使。日子久了,他便索性放纵起来,府中姬妾成群,京中人尽皆知。倒是清河浑不在意,从不干涉,也从不为此事烦心。多年下来,两人竟也相安无事,从未闹到御前。
今世,清河的命运倒是没有改变。但李修瑶却不知为何被指给了谢珩,而非上一世的吴兴沈氏。
很多事情,已经和上一世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