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板鞋的被动抓地力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鞋底的幽蓝色光纹虽然没有完全亮起，但那些纹路的颜色已经深到几乎变成了紫色，像是某个正在蓄力的技能在等待最后一道指令。

三级异形的喙部猛地啄了下来。

云渡侧身，喙部的钩状尖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他已经破烂不堪的T恤上又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躲第二次。

他迎着那只怪物的身体冲了进去。

黑色的工兵铲刺入了它左侧残肢的根部。

铲刃没入软组织的瞬间，云渡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铲柄在手中旋转了九十度。

“咔。”

骨裂的声音。

三级异形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三条腿同时离地，整个身体像一个被踢飞的皮球一样朝隧道顶部撞去。

但云渡没有松开铲柄！

他们一起撞上了隧道顶部。

“轰——！！”

云渡的后背撞上了岩石，脊椎传来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他的手指失去了知觉，但手没有松开铲柄。

一人一兽从拱顶上摔下来，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和菌丝的碎屑。

云渡压在怪物的身上。它的背部朝上，正好让云渡看到了那把插在它肩胛骨里的工兵铲。

他松开了黑色的铲柄，右手握住了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是言弋的那把。然后，猛地插在怪物背上的那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住铲柄，猛地往外一拔。

“噗！”

铲刃从骨头缝隙中抽出来的声音，像拔出一把插在湿泥里的刀。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浇了云渡一身。

三级异形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叫。

是嘶鸣，是哀嚎，更是——最后的声音。

云渡从怪物身上翻下来，跪在地上，手里握着言弋的工兵铲。铲刃上沾满了墨绿色的□□，铲柄上的防滑胶带被血浸透了，握在手里又湿又滑。他把铲柄贴在自己的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身后传来沉重的声音。

三级异形在爬。

它在往隧道的深处爬。三条腿已经全部骨折了，喙部也裂成了两半，背上的伤口像一口喷泉一样往外涌着体/液。但它还在爬。一寸一寸地，用残破的身体在菌丝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墨绿色的痕迹。

云渡没有追。

他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只怪物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它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云渡不动手，它也会在几个小时内死去。

云渡把言弋的工兵铲别在腰间，双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左腿已经几乎失去知觉，他用右腿支撑着身体，靠在隧道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电筒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灭了。

云渡按了几下开关，没有反应。

电池摔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北冥给他的备用强光手电，打亮。

前方，隧道的尽头，有一片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那种自然的、柔和的、像是从某个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光的颜色不是地面的灰白，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点橘色的黄，像是黄昏时分的夕阳。

云渡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片光走过去。

他的腿在拖，他的血在流，他的呼吸在每一次吸气时都带着左肋传来的剧痛。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光，没有移开过一秒。

求救信号的震动现在已经不是从地面传来的了。

是从那片光的方向传来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SOS。

那个人就在那片光的后面。

云渡走到隧道的尽头，停在那片光的前面。那是一道裂缝，从岩壁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最宽处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光从裂缝的另一侧透过来，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温度，照在云渡的脸上。

他将手电筒的光柱探进裂缝，照了一下对面。

他看到了地面。灰白色的、干裂的、没有积雪的地面。天空。橘红色的、像被火烧过的天空。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靠在裂缝对面的岩壁上，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腕上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绷得很紧，像是不让他滑落到什么地方去。他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伤口和淤青。他的左臂用一根木棍和几段布条做了临时固定，看起来像是骨折了。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但下颌的轮廓清晰。

云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把工兵铲从腰间取下来，扔进了裂缝对面的地面。

哐当。

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裂缝两侧回荡。

那个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涣散，焦距不稳，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但那颜色是那种温暖的、像深秋的落叶一样的褐色。

是云渡在这条公路上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言弋！”云渡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他忍住哭声，“言弋！是你吗！言弋！”

那个人靠在岩壁上，怔怔地看着裂缝对面的云渡。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但云渡听到了。

“云……渡……”

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