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低头看了看脚下。

营地的地面上，菌丝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在火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没有。”他摇头，“那片森林的地面上没有菌丝。是正常的泥土，黑色的、松软的、踩上去会陷进去的那种泥土。”

云渡和言弋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这怎么可能？

这条地下公路从他们进入的那一刻起，就到处都是菌丝。

隧道顶部、地面、墙壁，甚至连空气里都漂浮着菌丝的孢子。菌丝是这个地下世界的底色，是它的皮肤，是它的呼吸。

一个没有菌丝的地方，在这条地下公路里，就像是在一片汪洋大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没有水的空洞。

“安全区。”陆沉舟说出了三个人都在想的那个词，“那地方可能是安全区。”

“不一定是系统认定的安全区。”言弋说，语气很谨慎，“但至少目前来看，那片区域没有怪物，没有菌丝，有干净的水源和正常的动植物。如果我们要休整，那里比这里合适。”

云渡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北冥。

“你刚才说你抓了只兔子？”

“嗯。”北冥把兔子拎起来晃了晃，“就在溪边抓的，笨得很，看到人不知道跑。”

“有兔子就有其他动物。”云渡说，“有动物就有食物链，有食物链就有……”

“顶端掠食者。”言弋接上了他的话。

营地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北冥把兔子扔给陆沉舟：“烤了，烤熟一点，云渡需要补身体。”

陆沉舟接过兔子，看了一眼言弋，又看了一眼云渡，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蹲到篝火旁边开始处理兔子。

北冥在云渡身边坐下，从物资栏里拿出一个水壶，递给他。

“多喝点水，你还在发烧。”

云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看向隧道深处。

那片黑暗是未知的，是不可预测的，是随时可能窜出一只异形的。但在黑暗的尽头，有两公里外的一片森林。

有树，有草，有蘑菇，有清亮的溪水。

还有，兔子。

云渡在心里反复地计划了之后，终于说了两个字：“明天。”

其他人齐齐看向他。

“怎么？”言弋好奇。

“明天就去！”

云渡肯定道。

不是疑问，是决定。

其余几人看着他，眼底生出激动的流光。

明天，去那片森林！

夜很长。

隧道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概念，但人的身体有。篝火快要燃尽的时候，北冥又添了几根柴，火光亮起来，伴随着一点点的暖意。

地下公路的情况和地面的不一样。

他们来地下公路的时候，地上是极端天气。

冷风夹着雨雪，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白。

可是地下公路除了湿冷之外，并没有特别的冷——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云渡靠在一堆用物资箱堆出来的“枕头”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的脑子在转，一直在想着北冥说的事。

两公里！

那片森林距离这里有两公里。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两公里很长，太长了。

左腿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每弯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左肋的骨折更麻烦，呼吸深一点就有骨茬摩擦的感觉，像是胸腔里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

但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那片森林有多安全，而是因为现在这个营地不安全。

隧道入口太开阔了，风可以从三个方向灌进来，菌丝铺满了地面，那些微弱的收缩和舒张像是在倒计时。他不知道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但他不想知道。

“睡不着？”

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云渡睁开眼，侧过头。

言弋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背靠着岩壁，手里握着那把银白色的工兵铲。

“在想事情。”云渡说。

“想什么？”

“想那片森林。”

言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什么明显的表情。

“我也在想。”言弋说，“两公里，不近不远。如果是平地，我背你，二十分钟就能到。但隧道里有菌丝，地面滑，你的腿不能颠，得走慢一点。”

云渡愣了一下。

“你背我？”

“不然呢？”言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暖融融的，“你打算自己走？”

云渡张了张嘴，想说“我能自己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膝盖肿得连裤腿都撑起来了。

“你左臂还骨折着。”云渡说。

“右手能用。”言弋说，“背个人没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云渡先移开了视线，嘴角压着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笑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口，痂已经结硬了，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

“你笑什么？”言弋的声音带着一点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