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黑紫色的肿胀消退了大半,从手背到肘弯的那一片皮肤变成了淡紫色,像是被人用褪色剂处理过的。
他的手指能动了。
虽然还很僵硬,很疼,但至少能蜷曲和伸展了。
“好像……好了一点。”云渡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讶。
言弋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刚才在昏迷的时候,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吗?“
云渡摇头。
言弋想了想,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系统给的,是你自己的。它在帮你解毒。”
云渡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些正在消退的紫色,看着那些重新变得柔软的手指。
他试图回忆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那些濒临极限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过某种东西。像是电流,像是火焰,像是从心脏里涌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肾上腺素,是绝境中人类本能的应激反应。
“……我不知道。”云渡说,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知道。”
言弋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关系。”言弋说,“慢慢来。现在不知道,以后会知道的。”
云渡抬起头,看着言弋。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言弋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锋利的光,而是那种柔和的光。
云渡的嘴角慢慢扬起来。
“言弋。”他说。
“嗯。”
“你刚才,是不是抱了我很久?”
言弋的手从云渡的肩膀上滑下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的耳朵瞬间红了,红到在月光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他说,“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很久了。”
“那是为了给你取暖。”
“嗯。”云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是为了取暖。”
他把“取暖“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说出来。
言弋听出了那个转音,耳朵更红了,红到像是有两簇火苗在耳垂上烧。
“……你休息。”言弋站起来,背对着云渡,“我去看看那三个人。”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
云渡靠在那棵大树上,看着言弋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淡紫色的肿胀正在缓慢消退。
他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重新流动,那些被毒素堵塞的通道在一寸一寸地疏通。疼痛还在,但已经不是那种灼烧的疼了,而是变成了某种钝钝的酸痛。
他不知道身体里有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在昏迷中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道光。
金色的、温暖的、像是从太阳里面取出来的一缕。那道光从他的心口涌出来,流进他的血管,像一条熔金的河流,把所有暗色的、浊的东西都冲走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金色消失了。
但那些被冲走的东西,真的不见了。
云渡把右手举到眼前,在月光下端详着那些正在消退的紫色。他的手指慢慢攥成拳头,又慢慢展开,重复了好几次。
能动了。
虽然还很疼,但能动了。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树林里传来脚步声——言弋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人。
那三个人走路的样子很狼狈,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像是被打劫的难民而不是打劫的人。
言弋走到云渡面前,站定。
“他们说章宪尊跑了。”言弋说,“在林子里捡到那支碎裂的注射器,人就跑了。应该是被药液溅到脸之后慌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云渡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又看了一眼言弋。
“那他们呢?”
言弋侧过头,看了那三个人一眼。
“他们说想跟我们一起走。”言弋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态度,“说章宪尊跑了,狼牙公会肯定回不去了,留在原地等死,不如跟着我们。”
那三个人站在言弋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云渡。
他们身上的伤都不重,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云渡看了他们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言弋。
“你决定。”云渡说。
言弋沉默了片刻,“带上。但物资归我们管,武器上交,路上听安排。走到下一个安全点,想走可以走。”
那三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言弋没有再看他们。
他走回云渡身边,蹲下来,把云渡的右手再次拿起来看了看。淡紫色的肿胀还在消退,手背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裂后愈合的纹路。
“能动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