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我被那幅画面吸引了。烦躁的心情忽然沉淀下来,我放下手里的册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过去。
拉开阳台的玻璃门,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鸟羽和谷物干燥的气味。我走到有马贵将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将整个前身贴了上去。
夏日衣料单薄,体温的传递毫无阻隔。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了,手里的水壶明显晃了晃,几滴清凉的水珠溅出来。
“真晞。”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我没有回答。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十指在他腹前交扣。侧脸贴在他汗湿的背心中央,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阳台狭小的空间被阳光烘烤得如同暖房。汗水沿着他脊椎的沟壑滑落,沾湿了我的脸颊。我们紧贴的肌肤迅速被汗水濡湿,0101在旁边歪着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黏在一起的我们,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地抬起一只湿漉漉的手,轻轻覆盖在交叠于他腰间的手上。
“热。”
“嗯,是很热。”我应着,将脸更埋进他温热的背肌里。
我们就那样站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像两株根系在泥土下悄然缠绕、彼此支撑的植物,共享着灼热的空气。汗水不断渗出,浸湿了相贴的衣衫,黏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们谁也没有先动。
直到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声音低哑:“好了,水要溢出来了。”
我松开手,向后退开一小步,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他转过身,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了几缕。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人脸上都是汗,呼吸都有些不稳。他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蹭掉了我鼻尖上的汗珠。
那个动作快得像是错觉,指关节的骨感,皮肤的微凉,汗珠被拭去的瞬间,一切都不可思议。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关节上沾着我的汗,我的鼻尖残留着他的触感,凉意散去之后,被触碰过的地方反而更烫了。他率先移开目光,转身继续去调整鸟架的站杆。耳廓却蔓延开一片红色,清晰得无所遁形。
我站在原地,被他触碰过的一小片皮肤像被什么点燃了,一直烧到心底。
那天晚上,我留得比平时更晚。
夜幕降临后,我们挤在旧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我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偶尔指尖会无意间擦过我披散在肩头的发梢,带来细微的痒意。
电影结束时已近深夜。窗外繁星点点,站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攫住了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一旁歪倒。
“小心!”
预料中的摔倒没有发生,有马贵将的动作快得惊人,有力的手臂迅速扶住了我,我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眼前的黑雾散去。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黑暗中,客厅只有屏幕关闭后残留的微弱余光,他的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映着窗外透进的稀薄的星光。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睫毛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几乎能碰到他的下巴,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拂过我的额发。
强烈的情感在沉默中膨胀,填满了我们之间短短的空隙。我的视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他那双总是抿着的唇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扶着我手臂的指尖微微用力,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
始终隔在我们之间的无形的膜,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薄。
所有思虑、所有规则、所有对未来的隐忧,都在这个心跳如雷的瞬间轰然退潮。我扶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踮起脚尖,
嘴唇仓促地印上了他的。
触凉,柔软,干燥,带着有马贵将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余下感官无限放大。仅仅一瞬,勇气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铺天盖地的羞赧慌乱袭来,我像是被烫到般松开手,惊慌地向后退开了小半步,试图拉开距离,甚至不敢抬起眼睛去看他的脸。
在害羞彻底淹没我之前,我凭着本能再次向前,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肩窝。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贵将。”
告白比亲吻更让我赤裸,它掏空了我所有小心翼翼维护的伪装,将内里最柔软、最滚烫的核捧出来,献祭般呈在他面前。
我不敢看他,只能把脸埋得更深,闭紧眼睛。
有马贵将依旧没有动。
唯有一声比一声更沉重、更急促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到我不确定是他心脏的声音,还是我自己的。它们重叠在一起,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野兽在冲撞。
紧接着,一双坚实的手臂缓缓地环住了我的背,继而收紧。拥抱让我微微发痛,也彻底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了我的发顶,气息滚烫。
我惊异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脸,想要确认这不是我的错觉。可还未看清时,他已俯低下来。
这不是我方才青涩的触碰,他的手臂将我更深地禁锢。这是一个漫长的接触,仿佛被卷入一场突然降临的风暴。
世界失序,熔化在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里。直到肺部的氧气耗尽才缓缓退开,额头却仍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凌乱交织。他的眼镜歪了,镜片蒙着雾气,所有的冰层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滚烫的暗涌直直凝视着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样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目光锁着我。
我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了。
我闭上眼睛,重新将脸埋回他颈窝,全然放松的被他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