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戚铄进入婚姻的八周年纪念日，虽然沈沐不在意花里胡哨的纪念日活动，但戚铄每年都会准备，这是他对家庭微不足道的付出。

他在一家著名的蛋糕店订了蛋糕，这家虽然火，但位置隐秘，需要步行过去。

停好车，刚要走过人行道的戚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没怎么犹豫就接通。

“喂。”作为老师，每天接陌生电话再正常不过。

对面没声音，以为被消遣，戚铄准备挂断，对面忽然传出声音，却不是跟他说的。

“沈沐，你想一想，你真的喜欢戚铄吗？他一个穷小子，粗鄙无礼，那么不堪，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分明喜欢的是我，沈沐，当初是我懦弱，但我现在知道错了。”

戚铄蓦然握紧手机，手机对面的人，是在跟沈沐说话？

“沈沐，如果不是我，你会跟戚铄结婚吗？”

这句话之后，双方一时间陷入寂静，沉寂半晌，一个人说话了，是沈沐，结婚八年，他的声音，戚铄再熟悉不过。

“如果不是你，我跟戚铄确实不会在那个时候结婚。”

沈沐的声音从来都是冷淡的，却从未让戚铄觉得，能凉人肺腑到如此程度，整个人像是在寒冬腊月，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

不会跟他结婚，跟别人互诉衷肠。

戚铄茫然站定，周遭一切都恍惚虚无起来。

“栾明远……”沈沐的声音还在继续，戚铄什么都听不见，全身心只有那句沈沐说的不会跟他结婚。

他没发现，一辆车为了躲避忽然侧翻的卡车，正在飞快加速，一阵刺耳至极的刹车声，驾驶座上的男人一脸惊恐，车头还是直直朝着戚铄撞过过来。

砰地一声，戚铄飞了起来，视角中，是飘散着白云的蓝天，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身体无力抵抗在空中飞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戚铄有点懵，脑子空空如也，通话中的手机还死死被他握在手里。

意识像被掐断，后知后觉地，他感受到剧烈尖锐的疼痛，血，从他口鼻中不断冒出来，戚铄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内脏和脊椎都碎了，一瞬间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无比清醒。

他要死了，撞他的司机跪在地上痛哭，戚铄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目光艰难移动，朝着捏在手心的手机看去，张了张嘴，在血沫中艰难吐出音节，“沈……”沈沐，他后悔跟他结婚，不想跟他在一起，现在他死了，沈沐应该会很开心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戚铄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溪市大部分时间被浸润在烟雨朦胧中，常年飘着水雾感，尤其是春秋雨季，满城朦胧雾色。

5路公交车嘎吱嘎吱行驶着，正值早上六点半，最后一批赶着上学的初中生下了车，车内立即空荡下来，司机将车停在终点站，准备下车趁停车空隙到门口买个包子吃。

要下车的司机忽然发现公交车最后面角落的位置坐了个人，六月中旬的临溪清晨依旧透着凉意，对方穿的并不那么厚实，单薄的外套衬的对方有点瘦削，低着头看不清脸，头顶一缕头发翘起，仿佛桀骜不驯。

灵魂飘离开身体之后，感官依旧会存在吗？身体的痛苦会蔓延到灵魂上吗？都说离开□□之后，灵魂会超脱，但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戚铄艰难摸索着死后的世界，却忽然被人推了推，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

戚铄下意识睁开眼睛，眼前有点模糊，他有些迷茫。

在司机眼里，这小子明显是睡懵了的表现，伸手再拍了拍眼前小伙子的肩膀，让他回神，“醒醒，你要去哪？”

戚铄下意识开口询问，“这里是哪？”

司机没忍住笑，果然是睡懵了，“这里是终点站，你在哪下车还能想起来吗？”

戚铄还不太清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车撞，躺在地上等死的那几秒，但眼前是什么？老旧的公交车，友善的司机，那之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他做的梦吗？还是一场噩梦。

“你是做噩梦了？反正已经坐过站，你可以在车上等着，我回程带你过去。”

戚铄下意识摇头，站起身准备下车，“不用，我清醒了，谢谢大哥。”

谢绝了司机大哥的好意，戚铄背着轻飘飘的包下了车，冷意飕飕往衣服里钻，戚铄拉好拉链，勉强抵挡住一点凉意。

天色刚蒙蒙亮，踩在湿润的地面，道路两边是热气蒸腾的早餐铺，包子，烧麦的香气往鼻尖死命钻，排队的人络绎不绝，豆浆的清甜刺激着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