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之“呸呸”吐了两下,嫌弃地擦了擦嘴,仰起头冲对张楚岚“昂”了一声,满脸挑衅:“咋滴,不服啊?”
张楚岚对上张灵玉的视线,一脸的无可奈何,看到了吧,她对我也这个态度。
张灵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风明之一般见识。
“你既然要教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练的是什么。藏着掖着直到现在才说,这不是白白浪费他的精力吗。”
风明之撩起衣服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姿态慵懒:“你听过轮扁斫轮的故事吗?”
张灵玉一怔:“……什么?”
“齐桓公在堂上读书,有个做车轮的老头儿叫轮扁,问他读的什么书。齐桓公说是圣人之言。轮扁问圣人还在吗?齐桓公说死了。轮扁就说,那您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
“齐桓公勃然大怒说,寡人读书,你一个做车轮的怎么敢议论?你说,这书上怎么会是古人的糟粕?说出道理便罢,说不出道理便难逃一死。”
“轮扁就说,我做车轮,榫头做得宽了则松滑而不牢固,做得太紧就必然涩滞而安不进去,臣制作的榫头松紧适宜,是因为心里怎样想的手便怎样去做。这个分寸我心里明白,但嘴上说不出来。我教不了我儿子,我儿子也学不会,所以我七十岁了还在自己做轮子。”
“这样看来,古人之道的精华都已随着古人死去而无法传世,那么君王所读的,不就是古人的糟粕了吗?”
能教能写的都是能口述出来的,但更多的道理和感悟,往往像榫头之间的分寸一样,难以用语言和文字完全传达出来。
旁人说过一千遍一万遍的道理,永远没有亲身体会过一遍来的感悟深刻。
张灵玉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我懂了。”
“哟~”风明之一拍大腿,拖长了尾音,“灵玉真人难得认同我,我可得好好记下来,回头写进族谱里,让后世子孙都好好瞻仰瞻仰。”
还得写一本《恋爱那些小事》,按人物传记来,写清楚时间地点人物。
是谁为情所困喝醉了抱着电线杆痛哭TA其实还爱我,是谁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非要别扭好几年,是谁一夜怒挣五百块。
统统记录,等以后年龄上来了,天天跟他们跟前念。
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jpg
张灵玉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认可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咬紧牙关:“风明之!”
“哎~在呢,在呢。”风明之笑嘻嘻地往后一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张楚岚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连推带拽赶紧把张灵玉拉走。
风明之从兜里抽出一张纸巾当成手绢甩了甩,折起来,擦了擦眼睛不存在的泪水,如泣似诉:“你的亲亲小师叔一来,就把人家甩在脑后,你冷酷,你无情,你负心薄幸!”
张楚岚脚步一个踉跄,来了个古早霸总小说女主的经典平地摔。
风明之若无其事地召回铜钱,望着他狼狈的身影,幽幽道:“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