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冲破雨幕,一辆车在佳裕苑18号楼前停下。
后门被打开,梁乐融一只脚先踩地,撑开一把黑伞。
距离大楼仅短短几步路,她本想不撑伞,拉着穆引冬一起跑进雨里,奈何雨势过大,猛烈冲击在人身上,恐怕她们双脚刚一沾地,立马就能被淋成落汤鸡。
递出手,路灯晦暗不明的灯光下,她与穆引冬对视一眼,后者立即会意,下一秒两只手已交握在一起。
黑伞之下,两道身影一同往楼里走,头顶传来连续不断雨打伞面的噼啪声。
楼道内声控灯开,梁乐融抬头望一眼楼梯,右手持续向外甩动着伞面雨水,笑着提醒穆引冬,“要爬楼了哦。”
穆引冬发丝上沾了雨水,几缕黏在一起,贴在颊边,她伸手替她撩去,露出她光洁的肌肤。
脸上被水浸润后,穆引冬看起来更清丽动人,移开手时,梁乐融小拇指轻轻蹭过那张脸,带出一抹冰凉。
与穆引冬第一次来梁乐融家时早已发生很大不同,她们之中没有人犹豫,毫无顾虑地一层层往上爬,对于这栋楼里的白墙与地面,穆引冬也越发熟悉。
水泥台阶上,两个人沾水的脚印越来越浅,直至彻底消失。
十一点半,两道身影紧挨着躺在床上。
梁乐融右手臂伸在穆引冬后颈下,轻轻揽住她肩膀。
室内灯光已灭,无人开口,几乎一片寂静,唯有耳畔不断传来被堵在窗外不算清脆的敲打声,噼里啪啦,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演奏,如同鼓擂。
雨声听得久了,片刻后,梁乐融忽然低低哼出旋律,依旧不成调。
她身旁,穆引冬认真安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却不动声色,直至梁乐融哼完一遍。
“好听吗?”
梁乐融恬不知耻地问了句,心中期待着第一时间就能从穆引冬那里得来一个肯定答案。
五秒、十秒、二十秒……
梁乐融紧抿双唇,总觉得已度过了十分漫长的时间,她耳旁却始终只响动着“擂鼓”声,还有自己剧烈到已近乎凌乱的心跳声。
“引冬?”
黑暗中,她即使偏过头去也难以看见穆引冬是否已睡着,轻呼一声后,听着耳畔那声极轻的“嗯”,她也松了口气。
很显然,引冬没睡着。
但一转眼,她又意识到了什么,忍着笑问:“不好听吗,怎么不回我,Double Lilith的歌,我又练了一首,可是专门唱给你听的。”
“请穆评委点评一下我的歌喉。”她厚着脸皮继续说,笑意强烈得有些拦不住了,即将冲出喉咙。
只有在引冬那里,她才能听到正向反馈,只有引冬会夸自己唱得不错,明明自己这副破锣嗓子,跑调跑到天上去。
没有人如引冬这般。
不再是上次那首《轻语》,这次她又听了几首她们的歌,其中之一便是这首《繁星》。
今夜无星,只有阴沉沉的风雨,于是她忽然想起这首歌,记不住词,那就哼给引冬听。
她从未在别人面前唱过,自己又听不出好与坏,根本不知效果如何,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极其不佳了。
她猜这次,引冬是实在编不出好话来,又不想伤了自己的心,于是一再迟疑着,在心里努力组织语言,思考如何委婉地给自己一个答复。
“很像摇篮曲,听着听着有点迷糊了……”
耳边,穆引冬终于发出声音。
没有直接点评好听与否,音量微弱,似乎说着说着就将睡过去,“感觉自己像躺在云上,很舒服。”
梁乐融默默听着,听到“舒服”二字时内心止不住一颤。
之前那首《轻语》,引冬说她调准,这一次,引冬竟又用“舒服”来形容她的听感,原来自己这破嗓音也能让人觉得温梁。
她侧过身,另一只空闲的手也伸过去,将穆引冬整个人圈进怀中。
“累了吗,那就睡吧,我继续给你哼摇篮曲。”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穆引冬脖颈间,她嗓音低沉,语气真挚,“以后我就专门学习她们的歌,唱给你听,让你能睡得安心,继续躺在舒适的云里。”
“好啊……”
穆引冬多想说出那句藏在自己心里的话,告诉梁乐融,其实过去挺多个夜晚,自己就一直伴随着她的声音入睡。
若没有她的声音,自己很难才能熟睡过去,必须花上很长时间,是她,是她用磁性温暖的声线,唱给自己一夜又一夜的摇篮曲,让自己得以安然入睡。
可她有些倦了,有些张不开嘴了,很想就此睡去,在梁乐融怀里再睡一个安稳觉,直至明早睁开眼。
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听着梁乐融的哼唱,迷迷糊糊中即将失去意识,其实差一点便要直接睡着了。
那句话并不是特意留给梁乐融的安慰,她完完全全按照自己心中所想道出心声,刚才那飘飘欲仙的感觉,她宛如当真飘在云端,被柔软的云层包裹着。
真的很舒服。
“要再听一会儿吗?”梁乐融低声问着。
她心中有了数,知道一些独属于她们的小秘密,今夜注定是无法道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