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才走出七杯庭院,一阵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她扭头一看,正是格利墨尔骑着一匹花马奔来。
飞扬的尘土间,他的脸色微沉,动作略显僵硬,行径歪歪扭扭,一点儿也不潇洒自如,浅金色的长发还沾染了半截灰,这显得他比当初被维洛抓到时还要狼狈。
维洛见了,自然也是哈哈大笑。
格利墨尔操控着花马在维洛面前歪歪扭扭地停下,看着维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心情既是郁闷又是无奈。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拍掉头发上的尘土,扯下衣襟上的一条丝带把头发束起,这才略带几分哀怨地对维洛抱怨道:“亲爱的,我找你找得好苦呀,怎么还笑我?”
他的目光从维洛的圆脸往后微微一移,落到七杯庭院的门廊上,旋即作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开始胡编乱造:“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过找我吧?一离开就到这里来享受了。还好求婚不是真的。”
维洛哼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哦,难道你还想被抓一次换赏金吗?这么有奉献精神,可不像是银手的风格。”
格利墨尔撇了撇嘴,难得没有再接话了。
他把束起来的长发捋至身前,对维洛一挑下巴:“还不上来吗?亲爱的,矮人的耐力能让你跟着马跑上半日吗?”
“你在不满些什么?”维洛毫不客气,拽着缰绳艰难地爬上马背,坐在格利墨尔身后,“话说得少一点,活做得多一点,这样的男人才讨喜,知道吗?”
“啊,真稀奇,我们的关系有近到讨论完美男性的程度了吗?”格利墨尔一边还嘴,一边乖乖地夹紧马腹,继而若无其事地问,“幻境里的酒味道如何?”
“什么酒?”维洛还以为格利墨尔指的是她在葡萄酒馆里喝的那两杯酒,“你有在现场?你看到我了?”
格利墨尔阴阳怪气:“不用看也知道吧?胃口永远也填不满的矮人。难道你去七杯庭院是为了找我?”
听到这句话,维洛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去七杯庭院当然是去找格利墨尔的,但是——她笑了一下:“都不是。去那儿是为了离婚。”
“离婚?”
维洛坐在格利墨尔背后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他的语气也如以往一般轻佻:“亲爱的,我还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没想到也陷入了婚姻的陷阱,不过——”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就像长途跋涉的人突然察觉到鞋子里一粒硌脚的小石子:“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
“你说谁蠢?!”维洛给了格利墨尔一拳,牙痒痒的。
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
她这一拳来得又猛又突兀,格利墨尔艰难策马,一时不察,差点儿惊着马。
“太粗鲁了吧,”格利墨尔大声抱怨,“搞不好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两人一起死在这儿了,你丈夫还以为我们是私奔殉情呢。”
“这不正和你意吗?”维洛哼了一下,倒也没再做什么动作了。
“我才不要,”倒是格利墨尔不依不饶,“我才不要顶一个第三者的名头死掉啊。”
“你都做窃贼了,还顾虑这个吗?”
“为什么不能?做窃贼的也有尊严的啊!”
两人光顾着吵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花马就快要哒哒地跑出银盘渡口的地界。
格利墨尔及时勒马,在渡口旁停下。
幻境呈现出来的时间正是秋日下午,渡口旁的湖水波光粼粼,如一盘圆月泛着银光。
两人翻身下马,看着通向四方的船只与道路,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如果随便选一条路往下走,幻境会根据记忆或者相对合理的逻辑填补周围的景致与人物吗?
如果一直走下去能走出幻境吗?
维洛的眉头渐渐拧起,格利墨尔的声音却从耳边传来。
“看来,这次不得不殉情了。”
维洛转过头,格利墨尔正笑眯眯地望着她,她不由得有些恼怒,既因为不能理解这家伙为何总是轻飘飘地说一些放弃生命的这种话,又觉得他笑嘻嘻的很轻浮的捉摸不透,真想撬开他脑子或者抽他几巴掌。
或许是看出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愤怒,格利墨尔不动声色地悄悄地往旁边站了两步,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嗯哼,不要误会了亲爱的。我的意思可不是在这里干坐着等死哦。”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格利墨尔向湖边走了两步,鞋尖踩进了湿润的泥地里,“这个魔法阵并不会主动素取性命,光靠走,是不可能走出去的。要想离开,我们只好采取一点‘极端’的做法,亲爱的,要一起吗?”
听到这一番话,维洛的思绪也冷静下来。
她垂眸思索片刻,格利墨尔的话其实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她又抬眼盯了他几秒,他对她伸出手,唇角的笑容仍旧不变。
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