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利墨尔将手收了回来,扭头轻笑道:“甜心,你比以前关心我多了。”
这话听着暧昧,但格利墨尔的实际目的可不是这个,然而这一次,维洛却没有因为他的调侃停止追问。她扳过他的脸,即使看不见也严肃地盯着他:“别岔开话题,是不是刚才摔伤了?”
格利墨尔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下一瞬,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恢复原本笑嘻嘻的模样。他转了转刚刚挫伤的手腕,率先站了起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我想,我们有出去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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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随意活动,攻击的频率是不是降低了?”
黑暗中,两人盘腿而坐,空气里也静悄悄的。格利墨尔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胳膊则架在大腿上,小臂呈现出一个往内收的姿态。
自几轮实验过后,两人的身上平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可格利墨尔依旧得意洋洋,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被改写后的魔法阵进攻的规律。
“我们保持位置不变,就不会被攻击,但是,要如何找到出口?”
“福德罗虽然修改了魔法阵,但运行的基础仍是最初的那一个,他只不过是添加了攻击的手段,”格利墨尔挠了挠脸颊,由于刚才的躲闪,脸上的伪装大有脱离之势,他用手指按了按要掉不掉的一小块伪装,继续向维洛解释,“而至于最初的那一个魔法阵——千百年前的那一个,它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困住,或者阻拦旁人去寻找沉入地底的城市,一旦‘陷阱’里的人不再挣扎——”
“那么它就会识别出阵法里的人已经‘死亡’,或者没有行动能力——所以,‘它’会自动把里面的生物吐出去吗?”维洛虽然没有学习过魔法,但她很快便明白了格利墨尔话语里的未尽之意。
只可惜她的问题超出了这个弥拉对魔法的了解范围,格利墨尔只能长长地舒一口气:“——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等看。”
好吧,现在的情况似乎只有等待。
维洛鲜少反思,因为她讨厌“后悔”,但此时,她的心底确实生出一种“应当多考虑考虑”的念头。
不过此时此景,也不是一个适合反思与后悔的机会——这太浪费了。
她相信自己不会被困死在这个魔法阵中,所以也没有在地下城时那么紧张和着急,更何况她现在也不必分神去顾虑莱妮的踪影。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问答道:“我还没有打造出令自己满意的完美作品。”
“……什么?”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格利墨尔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地反应过来,维洛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关于“要是死在这里,还有没有遗憾”的问题。
这让他有些错愕,毕竟这个问题实际上无关紧要,它与离开毫无关联,而以维洛往常的反应和表现,她压根不会在意,也不会回答,至多只会催促——催促他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回答“正事”以外的问题。
事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格利墨尔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形,他失语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应答了两句。
面对能言善辩者的“失误”,维洛却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或讥讽,或催促。她只是在格利墨尔几串语气词后,用轻松平和地语调反问道:“那你呢?”
——那你呢?
格利墨尔难得沉默了,这不仅是因为维洛改变的态度,更因为这个由他自己抛出,被维洛稳稳接下后又抛回来的问题。
如果我死在这里,我有没有什么遗憾?
这其实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若是换作任何一个人来,都能说上几句——也包括那个被他丢在哪个角落的福德罗。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是格利墨尔,而他只能回以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在这激烈如鼓点的心跳声中,一个巨响突然从半空中炸起,格利墨尔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极细的光束直直地挤了进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扩越大。
是某个人,是某个人正从外部破坏阵法!
格利墨尔猝然起身,维洛也跟着站了起来。
在这骤然而亮的光线中,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双眼。
然而纵使光线再刺眼,维洛还是从这雪亮的白光中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随着这影子不断落下,光也越来越亮,空气中的温度也渐渐变热了起来。
这是——维洛不由得激动起来,她尽可能地睁大眼,快速地向前奔跑了两步,更加清晰地看清楚了那道暗红色的影子。
这是从龙焰中诞生的长剑。
是杜兰德破坏了魔法阵。
这真是……
维洛心潮澎拜,忽略了巨响声中快速逼近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