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震惊,因为她知道雷东多尽管因为沉默寡言而显得样貌阴沉,但他心地柔软,不然也不会在出发时提醒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就杀了一个人?
谢利不敢相信,她一直等到雷东多酒醒,向他追问到底怎么一回事,雷东多却突然崩溃大哭,求她不要再问。
“这会害死你的,”谢利从未听过这样凄厉的哭声,他就像荒野里游荡的野兽一样哀嚎,面部肌肉似乎因为忍受了太久导致他哭起来时显得格外扭曲,“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我们就不应该去行赏!这所谓的荣耀正在害死我们每一个人!”
他哭了许久,哭到最后起身送她离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利担忧地离去,第二天再来拜访时却发现雷东多已经自绝于桌前,桌上放着一封遗书。
“他是怎么……”听到这,弗兰茨不由得发问。
“……他将写遗书的笔拆开了,将笔尖吞了下去。”谢利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道。
在发现雷东多自缢后,谢利当即找到了公馆管事和治安官员,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在雷东多的遗体被悄无声息地带走后,一切又重回新回到了平和之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去追问后续处理以及是否有专人前来调查,监察官却以事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为由微笑着拒绝了她。
而公馆里的其他人,都因为接下来的宴会完全忽略了雷东多消失的事。谢利意识到这件事的发展超出她的预料,再结合红龙突然降临以及她到来后所说的话,心底的不安飞速漫延。
为什么雷东多会在行赏途中杀人?为什么红龙会突然到来并指出有人要谋杀她?为什么伍德被当场关押,其他前往龙穴的使者相安无事?
这是否意味着红龙说的是真的,而雷东多杀人也与这件事有关?
如果这些猜想是正确的,那么雷东多遗书上的内容也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表现得如此痛苦,遗书上却写着感恩被选为使团使者;为什么他会说“会被荣耀害死”,却剖白自己愧对陛下的信任无法承受这沉甸甸的光芒。
因为谋杀红龙不是伍德独一人的主意,这背后一定有更高权力的人在指使;所以雷东多至死也无法将真相说出,他只好带着愧作与痛苦投向死亡的怀抱。
“所以,你想要确定什么?”沉重的气氛里,卡塔利娜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
谢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卡塔利娜,看向这头强大的红龙。
这真是荒诞,她竟然要向一个异族来确定关于自己人的猜想,然而先前在“自己人”中屡屡碰壁的事实让她意识到,真相只能从卡塔利娜处知道。
“我想要向您确认,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想要确认雷东多是否杀害了一个格兰德城人,想要确认想要谋杀您的是否不止伍德一人,他的背后是否还站着更高的操纵者,这次行赏,以及我们这些不知情的人,是否只是一个幌子?而您,是否早就知道这一切?”
听完这话,卡塔利娜抬眸瞥了一眼谢利,她正毫无畏惧地盯着自己。
卡塔利娜勾了勾唇,夸赞道:“你很敏锐。”
她的猜测是真的!
怪不得……怪不得!
谢利重重喘了几口气,头脑一片空茫。弗兰茨虽早已猜想到事实,但亲耳听到卡塔利娜的承认还是让他心底震荡。
两人各自思忖,卡塔利娜则十分悠闲。在这沉默如水的氛围中,一个突兀的呻丨吟声响起。
“呃啊……”格里芬挣扎着睁开眼,只觉得后脖颈处一跳一跳的疼。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被几双眼睛注视着。
谢利小姐,罗兰先生,以及——卡塔利娜女士——一头红龙。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们为什么看着我?
格里芬揉着后颈,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打量了一下环境,意识到自己正在红龙的卧房内。
我刚刚……啊,对,我刚刚是在卧房门外,然后我进来了。
我进来了?!
格里芬眼皮一跳,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闪过,他急忙往后一倒,堪堪躲过了那道劲风——谢利一拳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格里芬吓了一大跳,他虽然不知是什么情况,但凭此他就可以肯定,刚刚打晕他的人正是眼前的谢利小姐。
可是,她为什么要打晕他?
格里芬挡住谢利打来的第二拳,形容狼狈,语调却很热切:“谢利、谢利小姐,我是来找卡塔利娜女士说一些私密话的呀,谢利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刚刚插了我的队,现在又看我不顺眼了?”
他调侃完谢利,又转头看向卡塔利娜:“还是说卡塔利娜女士,您比较喜欢热闹一点的?”
这话说得也太粗鲁了,弗兰茨皱了皱眉,他上前两步,却被卡塔利娜的话拦住了。
“我是喜欢热闹,”卡塔利娜对他笑了笑,“论到你了,来说点热闹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