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温暖的冬天周而复始地过了十几次,去市集的人也从玛琳娜带着她和哥哥,变成了粼恩带着弟弟妹妹。直到这一次,玛琳娜再也没有力气准备过冬的物资,哥哥也在七年前失踪了,现在,轮到粼恩撑起这个家。
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的玛琳娜得了红晕症,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粼恩怎么可能不着急?
她买过昂贵的药剂,还请过镇上有名的医师,却都没有什么效果。看着玛琳娜日渐虚弱,粼恩不知所措,痛苦万分。
为了生活和治病,家里积攒起来的钱像永不回头的河水一般流走了,玛琳娜的病却怎么也不见好,粼恩不想让她担心,只能躲到湖边流眼泪。同时也是在这里,她突然回想起了当年那种奇特的植物。
粼恩向塔兰解释:“这种植物,也就是蓝叶藻,它能缓解甚至解除大部分毒素。当时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给玛琳娜服用,没想到居然有不错的效果,这也是我想探寻‘红晕症’源头的原因——它到底是一种疫病,还是毒素?”
“蓝叶藻的根茎确实有很好的治疗效果,而且温和无害,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副作用。但像你说的‘红晕症’,我并不认为单是蓝叶藻的根茎就能治好她,你一定做了什么,”塔兰扶住粼恩的肩膀,眼神怜爱,语气却很严肃,“或者说,你付出了什么?”
粼恩愣愣地看着塔兰,没想到塔兰居然这么快就意识到她隐瞒的东西,但转念一想,塔兰是精灵,而她所做的也是利用了精灵的血脉,塔兰能看出来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粼恩也不想再隐瞒,她将左臂的袖子卷起,原本白皙的手臂上晕着大小不一的红斑,甚是惊人。
“蓝叶藻可以解除大部分毒素,但是玛琳娜的身体却还是很孱弱,”粼恩摸了摸手臂上的红晕,“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当我试着用黄鸢尾与驴蹄草混杂在一起捣碎,药汁让她服下,碎屑敷在她的皮肤上持续按压时,我感到某种痛苦正从她的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而我的左臂也开始生长红斑。
“幸好玛琳娜的身体开始好转,大部分红斑消退的时候,她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行走了,我服用了蓝叶藻,红晕症的痛苦与症状并没有在我身上展现多少。”
“但你仍感染了‘红晕症’,确切的说,应该是你不会感染旁人,但你将你母亲身上的残余的毒素转移到你的身上!”塔兰握着粼恩肩膀的手不断收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言辞激烈,但粼恩并无悔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没有妈妈。”
这句哈很轻,却重重地将塔兰钉在原地,半晌,她甩开攥住粼恩的手,冷哼一声在屋内来回走动。
她们正在弧形宫殿地下的一间屋子里,头顶上有一株倒着生长的植物,半透明的花瓣散发着柔和的流光,将塔兰的影子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晃。
“愚蠢的女孩!”转了好几圈,塔兰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般冲到粼恩面前,双手紧紧地握住粼恩的双臂,“你根本不知道你拥有什么,又做了些什么!我问你,除了你的母亲、你的家人,你还有将其他人身上的毒素转移到你自己自己身上吗?!”
粼恩被迫在原地晃了晃,听了塔兰的话,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最开始的几个邻居有,但后来我有想过能不能将它转移到其它动物身上去,居然也可以,所以……”
她的语气低落了一瞬:“后来,我就将那些无法直接解除的毒素转移到家畜身上去了。”
听完,塔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松开双臂,苦笑着摇了摇头:“那还不算太蠢。”
霞光一般的长发从塔兰的肩头落下,阴影遮蔽了她的神色,粼恩静静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你知道吗?不是所有精灵都有你这般的能力,可惜,可惜你是一个混血儿,没有长辈指导,浪费了生来的天赋——贸然将毒素转移到身上,不仅会折损你的寿命,还会导致你的能力衰退。”
她叹了一口气:“总之,别再干那种蠢事了。从明天开始,我来教你学习并运用这种能力,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将你体内残余的毒素祛除。”
.
与塞缪尔的交谈不欢而散,克劳斯从弧形宫殿离开回到精灵安排给他的暂时住处。
这里布置得很舒适,但克劳斯并没有放松半分,他凝神思考了片刻,起身走到树洞门口,挑开门帘,他往维洛兰王国的方向眺望,阳光正无私地落在大地上,一片祥和。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屈起手指抵到唇边,吹出一段悠长的哨音。
逆着阳光,一只大鸟扑朔着翅膀从林中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