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三人俱是一愣。
路易莎眼神来回扫动——那日远远一见的粼恩医师脸上错愕,克劳斯则是浓眉一蹙,暗暗地瞪了她一眼。
哈哈,原来是有人单方面的举动,有人还在不知情中。
路易莎干笑了两声,唰一下把扇子打开挡在脸前,遮住克劳斯大部分的视线攻击,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克劳斯,快给我们介绍一下彼此吧。”
隐秘的、自己都尚未可知的心思被路易莎一见面就戳破,克劳斯再如何冷静自持,也难免气短。他闭了闭眼,将憋闷咽下,才向双方介绍了彼此。
尽管粼恩一副没有听懂路易莎最开始那句话的样子,但克劳斯的声音还是沙哑了一瞬。
什么叫花枝招展?什么叫“终于开窍了”?
他不过是着装正式了一些,路易莎怎么就做出一副“女神啊,克劳斯也有喜欢上别人的时刻”的呆傻样子?
拉维尔修士是他们调查“红晕症”与精灵古籍的一个突破口,着装当然要重视,更何况他如果喜欢上一个人——
克劳斯的思绪逸散了一瞬,他怎么可能用如此蹩脚的手段来展示自己?他习惯掌控,掌控自己的生活,掌控理性,即使要求追求一个人,那也应当是深谋远虑,步步为营。
再说了,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对旁人心动,就连一丝念头也不曾有过。想到这,克劳斯的神态自然了许多,只当路易莎是日常大惊小怪。
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道:“拉维尔修士在哪儿?”
路易莎收起笑意,她向四周看了看,将两人带到舞会厅的一角:“修士还没有出现。不过,晚宴是以‘红晕症’募捐的名头举办的,我打听到她还邀请得了病症的人到晚宴中。”
邀请得了“红晕症”的病人?
克劳斯皱起眉头,却听粼恩主动道:“可现在并没有出现得了病症的人,他是要和修士一起出场吗?”
路易莎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虽然我们都是拉维尔家族的人,但修士一家在多年以前就定居中心城了,她近来的生活,我也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
粼恩点点头,对路易莎刚刚提到的得了病症的人还是有些在意。她环顾四周,想要四处看看,才转过头看向费尔西斯先生,便听到他说:“去吧。”
身着鹅黄色裤装,头戴鹿皮软帽的身影远去,克劳斯收回目光,对上了路易莎冷笑的脸。
“笑这么恶心。”他皱了一下眉,退后两步,又嫌弃道,“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胡言乱语的毛病?”
“‘你什么时候能改一下胡言乱语的毛病’,呵呵,”路易莎压着嗓子模仿,斜着眼瞪向克劳斯,“家徽都给人戴上了还在这里装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保护,你的联想能力真是越发夸张了,”克劳斯蹙眉,“我与她有过协议,现在她想要去探查,费尔西斯家族当然要为她提供庇护。”
一番话冠冕堂皇,路易莎听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无关的人和事都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地注意力的克劳斯·费尔西斯吗?
怎么会考虑得那么仔细,又怎么能通过粼恩那张毫无表情变化的脸察觉出她的意向?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同以往的举动。路易莎抽了抽嘴角,也懒得理会这个向来讨厌宴会的无趣朋友,拉维尔修士还没有出现,她也不必呆在克劳斯身边。
宴会可是她的狩猎场,路易莎冷冷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往人群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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粼恩在宴会厅中行走着,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路上竟有许多不认识的人向她搭话。
她可没有和这么多人类同时相处的经验,粼恩心中忐忑,她想起费尔西斯先生说的话,于是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效果居然还不错,粼恩看着他们脸上得体的微笑,听着他们的夸赞,不由得想,要是现在突然摘下帽子,露出耳朵,他们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惊愕?还是厌恶?
他们居然对一个“半人”彬彬有礼,实在有失脸面。
可是,“半人”又有什么问题?
粼恩抿了一下唇,她到中心城来是为了调查“红晕症”,是为了证明“半人”不是什么传染疾病的群体,然而现在,她突然觉得即使为“半人”正名也不能改变些什么。
离开家外出的两个多月以来,粼恩见识了许多,成长了许多,她的目光不再向以前一样只放在小小的聚居地里,她渴望的天地宽阔,她想要探索更多。
尽管王国里有不歧视“半人”的人类存在,但“半人”的真实处境却仍是十分糟糕的,这注定她的生活受限,而她也不可能一直隐瞒身份生存。
遐想的未来向她展开蓝图,泥潭却拽住了她的脚步。
阴云笼罩上心头,粼恩没注意,撞上了宴会厅里的一位宾客。
“啊,不好意思,”粼恩退后两步,急忙道,“没有撞到您哪里吧?”
“我没事。”随着一个略显熟悉的清亮男声响起,一只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托住了粼恩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