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他们站立了片刻,旋即又转了回来,走至粼恩面前,她重重地握紧了粼恩的双手,叮嘱了些什么,而后才快步离去。
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长久没有说话,于是在这无尽的沉默中,粼恩好不容易生出的勇气便似潮水起起落落。
她愣愣地望着克劳斯,既想开口快点结束这沉默,又希望时间在此凝固。
粼恩不再错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盯着他浅褐色的眼瞳,连呼吸也都要忘记了,直至克劳斯开口,她的心神才忽然一颤——
“你希望我说些什么呢?粼恩。”
他的语气似无奈,似叹气,粼恩不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心情却也随之上下起伏不定。
“你说我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已经完成,你说接下来的事情艰险,道理分明,条理清晰。你划清界限,试图把我们的关系拉回‘合作伙伴’的起点。”
克劳斯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
他走至粼恩身前,凝视着她略显惊慌的脸,伸手虚拢了一下她鬓角凌乱的发丝,又问道:“那么我倒想提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安危?
“是因为你个性如此,心地善良,关心他人,还是说——”他突然向她逼近了一步,“你对我怀有情感,怀有不止是合作伙伴,不止是朋友的情感?”
他紧紧地盯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不放过一丝一毫。
他见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两腮上的红晕便也就越发的显眼了——她很慌张,于是他又不忍。
克劳斯闭了闭眼,这里不是社交场所,不是争权夺利的地方,他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待他再睁眼时,他眼底那股阴郁的热火消退不少,肩背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他半蹲下来,握住粼恩揪紧裙摆的双手,她的手很凉,手心汗津津的,他心底也因此生出更多怜惜。
克劳斯尽可能地放缓语调,但他的话仍旧非常直白:“你对我有情,我亦对你有意——”
话尚未说完,克劳斯便见粼恩浑身一颤,像是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的眼底骤然浮起一片泪,神情似乎非常难堪。
克劳斯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但他也尽可能地去安抚她:“怎么了?怎么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轻抚她的手背,身体则微微前倾,伸手拂去她眼睫处的泪,并想要借此观察她的反应,是否能平息情绪。
可谁曾想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克劳斯自己倒先耳鸣眼晕了,他的心中如有千百根鼓槌重击,嘭嘭嘭嘭,跳得他脸皮都要涨红了。
两人心底各自不宁,倒是依偎在一起的身体给彼此做了支撑。
过了好一会儿,克劳斯才堪堪回过神来,绅士的礼仪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心底不断腾升的情感却让他黏在粼恩的身旁,挣脱不开。
然而犹豫终究不是他的风格,面临现在这样的场景,优柔寡断反倒会害了彼此,他的心一横,那些强压在心底的情愫便如生有翅膀的鸟儿,一股脑地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这张新生的嘴竟然好用得很,自己就会遣词造句,还会将嗓音放轻放柔,不仅说得粼恩脸颊通红,也将自己说得耳根发烫,恍如痛饮了几大杯烈酒般醺醺然。
他的双唇颤了又颤,身体先于头脑往前倾——此刻,粼恩已经被半包于克劳斯怀中,两人呼吸交错着,既是茫然又是忍不住向对方亲近。
“你担忧我——这样的定论实在自恋,但我却希望我猜测的没错,”克劳斯的一只手与粼恩的十指相交,“你担忧我,所以才搬出与山地精灵的协议,可是,我的心情亦与你一致。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不再是费尔西斯家族的名头就能确保安危,但我更加不能接受你独自一人面对危险。”
“现在不是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克劳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略略退后半分,拉出一个可供粼恩喘息的空间。
发热的头脑终于回归清醒,他苦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表白既不合时宜,表现也十分糟糕。可是汹涌的感情如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总是不允许人从容地挑选场合,克劳斯无可奈何,心底却又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甜蜜。
“我请求你,我恳求你,”他抬眸望向粼恩,双手捧起她的一只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语调温和,浅褐色的眼眸里似有蜜糖在流淌,“你不必立即回应我的感情,也无需未它烦扰心神,我只是恳请,让我站在你身边吧,好吗?
“如果实在心底难受,就当我也是有利图谋——中心城算计四大境已久,就算其余境主不计较,费尔西斯家族也不愿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