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摁了摁自己的胸口,试图把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疼痛给摁掉,良久,他发现似乎真的没什么用,便只得放弃。
雨天总是格外地冷,周元温只能拢了拢锦被,强迫自己入睡。
再次醒来时,正逢程风进来送药。
“程……”
“主子,靖王殿下在外面,说是昨日宴会招待不周,特来送上小菜赔礼。”程风道,“他这又是……”
“左不过又是试探罢了。”周元温披上斗篷,将药一饮而尽,“请到花厅。”
待他穿戴好去花厅时,行走间,那疼痛又忽然涌上来,致使他行步姿势格外怪异,幸而他穿了件斗篷,多少能遮掩一二,不至于叫人看出来。
一到花厅,便见高照英端坐在檀木雕花椅上,“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周元温慢慢走过去,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王爷说笑了,昨日并无招待不周,何谈赔礼。”
“周大人……”高照英忽然目光定在他的腿处,“你今日走路姿势怎的有些怪异……”
“可是腿疾发作?”
周元温一怔,耳尖慢慢爬上一层薄红,却被他压了下去,况且一想起这“腿疾”的来历,便愈发想将面前之人凌迟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此事还是他谋划主动的。
“没有,劳王爷挂心。”
“那就好。”高照英示意下人把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精致小菜来,“王府厨子的手艺,周大人可否赏个光?”
周元温移过目光。
苋菜豆腐、党参炖萝卜……这几道菜常人吃了没什么,可习武之人以气为旗,若这几道菜同食,会致大伤元气。
怕是上次尚未完全打消疑虑,高照英是在试探他的武功。
见他不动筷,高照英忽然出声问道:“怎么不动?”
“我不吃气味重的。”周元温垂眸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淡淡,“闻着难受。”
“哦?你还有忌口?”高照英冷笑一声。
“有。”周元温轻声道,“不食腥膻辛辣,不食冷物油腻,亦不喜过甜过腻,各色菜蔬多有不食,我便不一一细谈了。”
他看了看菜里的肉粒,轻声开口:“我见不得切得太碎的,切得齐些才好。”
听完后,高照英不由得轻笑一声:“你若真的忌口如此之多,还能容你活到如今?”
闻言,周元温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碟子边缘,将一碟透花糍推到高照英面前,“王爷,您先请。”
“请”字被他压得格外清晰,他淡淡抬眸,眸光精准地落进高照英眸底,分明是极其淡然的一眼,却总无端令人觉得这云淡风轻之下藏着些什么似的。
高照英亦伸出手,加重力道摁住那碟子,令周元温无法再往前推,“周大人身娇体弱,还是你先吃。”
“王爷天潢贵胄,国之栋梁,依我看,还是王爷先吃。”周元温加了两分力度,抬眸浅笑地盯着他的眼睛,大有寸步不退的架势。
“周大人,这是赔罪礼,你若不吃些,岂非枉费我一番心意,周大人当真要如此?”高照英抬眸冷冷凝着他的眼睛道。
空气骤然静默。
片刻之后,却听周元温又慢悠悠说:“不过既然是王爷一片好心,也不好就此推拒。”
既然如此……周元温没有半分犹豫,不动声色地拿起玉箸,伸过去夹起一块豆腐,眸中光华散尽,放眼望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高照英始终注视着他,那双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好像要透过周元温这副皮囊把他看穿。
“疼么?”
夹着豆腐的手一滞,东西险些掉入碗中,他遽然抬起眼帘望向高照英,却见那人眸色又变回森冷的模样。
疼?
他这话究竟是何意味?若是单纯以为他旧病复发便也罢了,若是他还记得那晚之事,那他问的便是……
周元温隐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暗暗紧紧攥起。
他握着玉箸的那只手停了片刻,旋即抬手往口边送。
那块豆腐旋即被送入他口中,喉结滚动,咀嚼下吞,这一串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这人一脸病容,憔悴不.堪,可偏偏那张脸还是白瓷一般温润如玉。
……真是越看越可恨。
高照英手慢慢收紧,而后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不等他转回来,便只听耳边传来那一如寻常的平淡的声音:“王爷何出此言?”
高照英死死盯着他故作平静的眉眼,心头五味杂陈,又冷又闷,冷哼一声,语气重了几分:“周元温,你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周元温指尖猛地攥紧袖中锦缎,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心口却骤然一紧。
他竟真的……看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