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的存在吗?”语调非人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盛夏酷热,白逾却觉遍体生寒。
半小时前,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直到那种惯常存在于小说与影视剧中,没有实际载体和依据,却能绑定主角发布任务的“系统”毫无预兆现身脑海,颠覆他既往的认知。
四十二层秘书办。张辰宇送完文件回来,白逾仍处于魂不附体呆若木鸡的状态。
他凑近问:“白逾,你怎么了?”
白逾就像没听到,没给出一点反应。
张辰宇拧眉,按住白逾的肩膀猛晃:“有事一定要给我说,哥们能帮一定帮。”
“哎呦——”白逾被晃回神,面色僵硬,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发了会儿呆,没什么事。”
谁能想到,白逾,一个985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小透明,带着满脑子的Java、Python、C++前来竞聘,却稀里糊涂被选中,成了总裁秘书。
就挺莫名其妙的。但胜在薪资实在是高,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兢兢业业,高效负责完成自己的本分工作,成为一名合格的社畜。
自那件事起,一切的一切发生改变。
白逾发现自己的行为竟然不完全受自己控制。
昨晚下班时天色已晚,他原打算去楼下甜品店买个小蛋糕带回家,犒劳一下自己。可脚步却不受控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甜品店,鬼使神差般走进一家火锅店。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辣油香气,人声喧闹。
刚推开玻璃门,白逾一眼就瞧见最近总是跟着老板出入饭局的那个男孩,郑清时。
郑清时微垂脑袋,眼眶和鼻尖泛着软红,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湿意,显然刚哭过。
程家的小少爷,程非酒,正在郑清时身边替他擦眼泪。
程少爷眼中填满怒火,见到白逾,二话不说,径直冲上来,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白逾脸上。
程非酒速度太快,白逾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那一巴掌力道大得惊人,店里静了一瞬,郑清时赶忙拦住程非酒。
白逾被打的偏过头,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心震惊和茫然,眼底冷意一闪而过。蜂鸣似的耳鸣让他听不清火锅店里的声音,只能清晰感受到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心跳。
无缘无故打人终究是不对的,程家大哥当晚便带着一边脸高高肿起的白逾去医院处理伤势,并且给了白逾十万补偿金请他原谅程非酒。
白逾心底清楚,自己即便不收这钱,程非酒也难被问责。于是他美滋滋带着十万进账回家了,只是想到没能吃进嘴的小蛋糕,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在昨天之前,白逾还能勉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可今天,他发现,这种糟心事并没有到此结束,不能控制身体的怪事愈演愈烈。
暗暗叹了口气,白逾撑着下巴,仰头凝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小时前。
“白秘书,我去打印下午会议需要的文件,麻烦你给裴总端杯咖啡。”
“好的,我现在就去。”
白逾肤色本就白皙,此刻脸上的红肿依旧醒目。
平日里白逾工作效率很高,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右眼一直跳个不停。在裴郢的身影擦过总裁办公室门的边缘时,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达到了顶峰。
一瞬间,他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在裴郢以及身后的医生面前,一个踉跄,平地摔了出去。
“小心!”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已然来不及阻止。
白逾整个人连同手中的咖啡一同朝刚走出办公室的裴郢扑去。
望着老板身上价值不菲的手工高定西服,白逾心中无限悲凉。恍惚间,他似乎看见自己的饭碗和钱包在朝自己挥手告别。
不要啊!
那一瞬间,他使尽浑身力气,勉强挪动一点身体,整个人突然转向,直直朝着裴郢身后的医生栽倒过去。
“哗啦——”
深褐色的咖啡顺着衬衫蜿蜒而下,昂贵的雪绸面料泥泞一片。巨大的冲击力将医生连同端着咖啡的白逾一起撞向总裁办公室刚刚闭合的实木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在扑过去的瞬间,白逾似乎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
【又来了……当个总裁真不容易,天天被泼咖啡。】
【不对?!这次怎么是冲我来的!】
江近砚只来的及在脑中闪过两句吐槽,下一秒就被带着咖啡香气的白逾扑了满怀,附带着一杯咖啡胶着在两人之间。
江近砚手臂一收,掌心贴上单薄的布料,环住白逾腰身,防止两人再摔倒。
怀里的人怔愣着没缓过神,江近砚确保他可以自己站稳后一把将这个冒失鬼推开。
白逾这才如梦初醒,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一旁目睹整场事故的裴郢毫发无伤,见两人稳定下来,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江近砚身上,“近砚,你没事吧?”
江近砚深吸一口气,沉默不语。
可白逾却清晰听到一个声音:
【我看着像没事的样子吗?!】
可面前这人双唇紧闭,根本没有开口!
白逾抽出纸巾替江近砚擦拭泼在身上的咖啡渍,连声道歉:“江医生,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他闯了祸,因着心中愧疚,手上动作飞快。
江近砚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在他胸前腰腹忙碌起来。
江近砚低头,白逾的手和他人一样好看,白皙如雪,纤细修长,骨节分明。这双手现在正他身上来回摆弄那片湿透了的布料,指尖带着微末的凉意不时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他是在非礼我吗?】
正专注清理污渍的白逾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触电般猛然收回双手。
不是错觉,他确实听到了江近砚的声音,但是对方分明就没张口啊。
白逾脑海猝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