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像小兔子多一些,沈落斯想。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是一只饿肚子的小鬼?”
白逾压着哭声弱弱反驳他:“我才不是小鬼,我是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人?”
这问题问的实在过于欠揍,好端端的人站在这儿,还要怎么证明?
“我就是人!”
小兔子止住哭声,终于想到什么,怯生生地说:“我是人,我有名字的,我叫白逾。”
“白逾?”沈落斯重复一遍他的名字,心说雪白的的小兔子怎么和鱼扯上关系了?
白逾以为他在叫自己,心想虽然这个哥哥很奇怪,但他不能没礼貌,于是他还是闷闷不乐地回了个“嗯”。
沈落斯很浅地笑了一下,穿过朦胧的月光走近了点,这么冷的天,这小孩穿的这样少,冻得人嘴唇发颤,都快要吱不出声。
真可怜,卖火柴的小女孩好歹还有火柴可以取暖一瞬,这小孩儿却只有一件破旧漏风的棉外套。如果留他独自在这里呆一夜,那他大概率会被冻死吧,他想。
“你是谁家小孩儿?我送你回家。”沈落斯的手寻到小兔子冰凉湿润的眼角,温热的指腹抹去蓄在眼尾的半颗泪珠。
上次有人这么轻柔地为他擦去眼泪已经是在一年前了,一道酸涩的电流顺着脊梁从心脏窜到鼻腔,白逾眼眶一热,在眼泪掉下来前垂下了头。
怎么把人惹哭了?
沈落斯这个时候再逗白逾就真不是人了,他蹲下来,捧着小兔子的脸给他取暖,告诉他:“别怕,我不是坏人。”
白逾哭的快要喘不上气,脸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寒风吹在脸上也不疼了,从前心中无处诉说的委屈仿佛终于有了突破口,被他一股脑吐了出来:“哥哥,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爸爸妈妈,姑姑姑父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担心这个哥哥觉得他是个大麻烦,又把他丢下,毕竟姑父一直说他是个灾星,是害人精,是个大麻烦。
沈落斯却只是揉了揉他冻红的脸腮,“没关系,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哥哥也没有爸爸妈妈?哥哥在黑灯瞎火的黑夜里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难道说……
白逾像是猜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殷殷望向沈落斯,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是最纯真的心疼:“哥哥,你也是被人丢在这里的吗?”
沈落斯默不作声,原来这小孩和他一样,没了爸妈,甚至还被人丢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真不是人。
他一瞬不瞬盯视着白逾有些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瘦削小脸蛋儿,忽然,沉寂一晚上的天空飘下片片细雪,不多时就有莹白的雪花挂在小兔子浓黑纤长的眼睫上,瞧起来可爱极了。小兔子眨眨眼睛,看起来有点高兴:“哥哥,你的睫毛上有雪花!”
沈落斯做出一个十分不知所谓的疯狂决定。
“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哥呀。”
“走吧。”他仍是冷着脸,站起身,朝小兔子伸出手,“跟我回家。”
白逾看着面前沈落斯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把两只手都搭了上去,他眉目间浮着一层欢欣,语气很激动地叫沈落斯:“哥哥!”
“嗯。”沈落斯应道,“他们抛弃了你,你又叫了我哥哥,那从今往后,你的亲人就只能有我一个。”
白逾一脸开心地答应:“嗯!”
雪夜甬道一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哥哥,你的手好暖和,为什么我的手这么凉?”
“因为你可怜。”
“可是我不可怜呀,我有哥哥了!”
“嗯。”
“我想和哥哥的手一样温暖漂亮。”
“以后会的。”
……
一路上又是刮风又是飘雪,回到沈落斯家时,白逾的两瓣唇还在翕动不停,显然是说了一路的话给冷着了。
沈落斯把他不合身的破旧棉衣棉鞋脱掉,又拿来毛毯将人裹紧,带着人去了浴室。白逾坐在浴缸里,整个人都被温暖适宜的温水包围,瓷白的小脸上蒸出两片好看的红晕。
沈落斯撩起水往白逾胳膊上泼,估计这小孩没少被他口中的姑姑姑父苛待,那肩膀手臂乃至大腿都没什么肉,细瘦得硌人。
水蒸气很快模糊了镜面,浴室里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孱弱的水流声和暖风机的嗡嗡声。小兔子又是哭又是笑,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困得点头,每每他快睡着时,总会猛地一抖,然后就会睁开眼睛,对着正在给他洗澡的哥哥露出甜甜的笑。
“洗好了。”沈落斯晃了晃小兔子,等他清醒点,这才开始给他擦身体。
白逾一直迷迷糊糊的,等他真正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穿着哥哥睡衣坐在客厅等哥哥给他吹头发了。
沈落斯拿来吹风机,恰在这时听到玄关处传来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
眉间不自觉拧起,想到门外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他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放下吹风机,走到玄关处,沈落斯打开电子猫眼,门外的人似乎发觉到他的动作,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