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拥堵的红城交通，在年前罕见的人少车少。

周煦的专车比往日早15分钟，停在尉迟老宅门口。

大年三十，他当外卖员，替外公外婆挨家挨户送萝卜糕。

除了送大姨家时对方借口不在家，让他放门口。其他亲戚好友收到外婆的萝卜糕都兴高采烈的。

直到车上仅剩最后两盒。他跟司机报了个地址。对方顿了顿，因为那是红城顶级富豪区。

其实，他本可以等尉迟影回国再把萝卜糕送过去。但外婆说，过年的萝卜糕要节前送，大年初一吃着萝卜糕才能步步高升。

拧不过老太太，周煦索性一天全送了。

知道尉迟影一家在国外过年，他提前跟管家殷叔联系，也不算破了规则。

距离他搬出尉迟老宅差不多一个月，再次拜访，老宅除了增加应节的春节布置，没太大改变。

他按下门铃，老宅的铁门缓慢打开，穿着正装的管家殷叔站在宅院门口，双手覆在身前等候他。

刚认识时，周煦总觉得他冷漠高傲，担心会刁难他。后来发现他只是看着冷，对自己始终是礼貌的。

“殷叔，春节好！”

“春节好，煦少爷。”

周煦摆摆手，笑道：“叫我小煦就好。少爷这个称呼实在不适合我。”

殷叔没搭话，侧身让开，做了请的姿势：“外面冷，进来喝杯茶？”

“不了。”他提起手上的萝卜糕，说道：“东西放下我就该回去了。”

“这是我外婆亲手做的萝卜糕，味道很好。特意留了两盒。”

知道家里就殷叔，周煦还是压低声音：“这盒你自己吃。”

管家难得笑笑，相处下来，周煦确实讨人喜欢。

又不是只知道讨好，该吵架的时候也吵，该服软的时候嘴甜得蜜一样，这在尉迟家是罕见的。

想多留他一会儿，殷叔故意没接他的东西，坚持道：“既然是特意送礼，更要进来坐一会儿了。不然，尉迟先生知道了，要怪我怠慢客人了。”

“家里有文华酒店师傅做的点心，你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听见还要回礼，周煦更抗拒，想把东西塞到管家手里转头走。殷叔当管家那么多年，处理这种场面经验丰富。根本不管他答不答应，转身先往客厅走。

姜还是老的辣。

脸皮薄的周煦，没法扔下萝卜糕拔腿就跑，只能跟在他身后走进老宅。

在门外时，周煦还能骗自己对这个家没有任何留恋。

等进来了，眼睛又好奇地四处张望。屋内到处张灯结彩，只是屋里没什么人气，比以前冷清许多。

“煦少爷，想喝什么？有果汁，咖啡，还有新茶。”

“果汁谢谢。”

殷叔这才肯接过他的萝卜糕，放进冰箱，然后系上围裙给他榨果汁。

屋内暖气足，周煦脱下外套和围巾，露出里面松软的米白色毛衣。走到餐厅的岛台旁，看着殷叔忙碌的背影。

往日老宅24小时安排厨师，春节放假，主人又不在家，殷叔只能亲自上阵。

“殷叔，今晚团圆饭怎么吃？去我外婆家吧？热闹！”

管家从冰箱拿出水果，手法非常专业地切块，低声道：“不用，我跟家人吃。”

家人？他总感觉殷叔像扎根在尉迟家，24小时总在，完全没想到他在红城还有家人。

“也就是说，你是接到我电话后，特意回来的？”

给殷叔打电话的时候，他身边还挺热闹的，现在想想，估计当时他还不在这里。

殷叔淡淡地看了眼二楼，然后说：“我住得近，过来也不算麻烦。”

“对了。本来，影少爷想着年后把你的羽绒服送过去，既然你来了，不如上去取一下，就放在你房间。”

他说的羽绒服，自然是那件跟尉迟影同款，好穿又死贵的黑色羽绒服。

像是猜到他又要客气，殷叔抢先道：“你要是不穿，家里也没人能穿了。冬天还没过完呢。”

从主观上说，他确实很喜欢那件羽绒服，如果不是当时在气头上，存心跟尉迟家切割。他也舍不得落下。

既然如此，不能浪费吧。

“好。我上去拿。”

……

二楼的楼梯口上来，就是他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的摆设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床和沙发罩上了白色的防尘布。

那件黑色羽绒服被叠好，放进压缩袋里，放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院干枯的荷花池，连参差不齐的水杉也都变成了褐色，要不是院子各处散落着星星点的残雪，估计会更加萧瑟。

远远眺望西北方的竞技场，被尉迟影一拳打晕仿佛就在昨天，又好像离了很远。

楼下传来榨汁机的声音，他拿着购物袋再次离开这个房间。

站在门外，看向幽深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尉迟影的房间。像有什么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房间去。

尉迟影不在，所以房门紧闭。

刚搬到尉迟家时，他们一个住头房，一个住尾房。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关系开始近了。他能随意出入尉迟影的房间，还跟他一起补习……

推开门，眼前黯了黯，房间拉着遮光窗帘，但没完全遮严，几缕残存的阳光落在地毯上，把完整的地毯切割成好几块。

周煦把购物袋随手放在沙发上时，瞥见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灰色卫衣。他拿起卫衣一怔，下意识朝床的方向走去。

大床上，蓝灰色被子鼓起一块，有人在睡觉。

这人裸着上身，睡得昏沉，以至于他走到床边，对方也没醒过来。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打上阴影，哪怕沉睡，他的五官仍然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也不清楚做了什么梦，眉间紧锁。

周煦垂眸打量着他，心里算了算。从海城分别后，他跟尉迟影许久不见。

分开前，尉迟影识破他会读心的秘密，然后跟他说，你别只听别人的心声，偶尔也听听自己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