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眉头跳动，“所以傅明仁在大师兄的结局上没有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没有，他当时是受老师请托去帮忙劝解大师兄的，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傅大人的确在开导大师兄。”

载德的死亡可能真的是油尽灯枯、药石罔效了。那他真的是误解了傅明仁了，而傅灵徽也误解了他的父亲。

“傅大人是当年他们家度田经手办理官员，他应该调查过傅大人的过往，模糊地拼凑出了傅大人和当时的某位皇子有一段旧情，曾经要在那个悬崖上殉情。”

所以放荡不羁、没有续弦的端王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路安思索片刻，“然后那位也没有否认，甚至是放纵王宥报复傅明仁。”

谢淮还没回答，又听到路安骂了一句，“皇帝真是个贱人！他当初是不是不敢跳！”路安心里肯定，那样懦弱又虚伪的人肯定不可能真正洒脱放下过往，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傅明仁算是踩到狗屎了。但他竟然还能为官二十余年，也是个狠人。

“你和傅灵徽都被王宥拼凑出来的真相误导了，才会闹掰吗？”路安觉得他们如果只是因为载德和林维诚两人的事情闹掰有点太小题大做。

路安在很多事情上有触类旁通的领悟力，谢淮手指按压下去，“是，大师兄死后我开始去那些烟火柳巷之地，我看着他们赤身裸体地交缠搏斗，甜言蜜语混着污言秽语大声喊叫着，我还是不能理解大师兄和小师弟怎么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死去了。”

“但是我在那里待着发现我的内心很平静，他们的吵闹让我的意识陷入一种昏迷，也让我听到了一些在阳光下从没有流通过的故事，我信了。我在大师兄的周年忌日，和他大吵一架，我把我知道的‘事实’都告诉了他，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竟然还是一对有情人呢！”

路安不想去想象他们两人当时深受打击的场景，不管是谢淮，还是傅灵徽当时都太年轻，年轻人不会掩饰伤悲，没有明确感受到被爱又觉得被抛弃的年轻人总是容易走上自毁的道路。

“因为爱而不得，我父王总是夜夜出去喝花酒，然后醉醺醺地回家，他笑得好大声，可是眼底没有欢愉。我怨恨他的懦弱，怨恨他不爱我的母亲，也怨恨傅大人，他们两人把我们都搞得不幸了，所以我眼睁睁看着师兄中了药之后进了青锋院。”

谢淮没有说出口，他当时想去拉住傅灵徽的，可是他也想让傅灵徽沉沦在秦楼楚馆的吵闹里，他甚至阴险地期许着傅灵徽会爱上某个男人，爱得死去活来，重复着他父亲的悲剧才好！而他的祈祷被听到了，路安说得对，他的确害了他。

路安叹了口气，傅灵徽也想报复傅明仁，命运的阴差阳错或许本就是一种注定。路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个误会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太大了，他想了想，又骂了一遍，“皇帝真是个贱人！”他是一切苦难的来源，他是始作俑者，真想踹他几脚，路安诅咒他一辈子享无边寂寞。

谢淮笑了，路安似乎天然地对权势没有畏惧之心，才会这样毫不掩饰地骂道。他双手穿过路安的腰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路安，我父王很爱很爱我的母亲。”但他的母亲是否深爱他的父亲，谢淮不得而知，而不敢去深究。

“我在那些地方从来没有碰过他们任何人，不是因为觉得他们脏，而是恐惧，他们逢场作戏的能力让我太清楚地意识到活着的人是可以很残忍地将理智和情感完美地剥离开的。我父亲是，他们是，我以后也会是。”

路安想起了他在金花院外面听到的攻玉的声音，他拍了拍谢淮的后背，他竟然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人性的确是可以如此残忍，甚至更残忍的！谁又能保证他们就一定不会走到那一步呢？

谢淮忽然想要哭出来，路安的沉默是一种认可，他是如此坚信他们不会有善终，所以他要的是当下的欢愉。为什么路安在分离理智和情感方面比他更加得心应手呢？

“谢淮，此时此刻，我爱你，我的情感和理智都在清晰明了地表达我爱你！”

谢淮的眼泪太过快速地流淌出去，“可是以后，你不能保证，不敢承诺。”他一样也不敢信誓旦旦再讲演他的诺言，沧海会变桑田，他们拥有的的确只有当下。

路安膝盖稳住重心，上半身用力缓缓推倒谢淮，“谢淮，你先休息一下好不好？”他趴在谢淮的胸膛上乖顺的像只小猫。

谢淮躺在床上，眼泪再次消失不见，他抬起手一下一下抚摸着路安左侧的后背，“好！”重要的是路安此时此刻爱他，谢淮闭上了眼睛。

路安没有着急从谢淮身上下去，他知道谢淮也不会让他离开的。谢淮睡着了，他的呼吸绵长而规律，路安小心翼翼地从他胸膛上起来，躺到旁边的床上，睁着眼看着眼前的黑暗，他又该拿谢淮怎么办呢？

他会一辈子都待在这个时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