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头皮发麻,傅明仁有这样的认知竟然还想将他和傅灵徽绑定在一起,多恶毒的诅咒,他简直不是人!路安指着门口,大声怒吼,“带着你的房契给我滚!”
傅明仁没有动怒,也没有去拿那张房契,“明天辰时之前出发。”他说完转身就走,路安等他出了院门,顺势坐在了台阶上,轻轻拍着心口平顺呼吸,他索性躺在地上,又一次怀疑人生,或者叫思考人生,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他还是没能想清楚这一点,他不觉得傅明仁的话有多鞭辟入里,但是他的确次次都是以命相拼,毕竟他拥有的真的只有这条命而已,他也会尔虞我诈,算计人心。庄道没有说错,他的确很傲慢,因为是穿越过来,是死而复生的,所以大不了一死了之的思想挥之不去。
路安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他没有什么想要的,无欲故无求,他怎么比和尚还像出家人呢?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是他该怎么做呢?他只想躺平,当条咸鱼。可是这个世道似乎真的不允许他碌碌无为,平凡度日。
而他的愤怒也不足以支撑他迫切地改变现状,他会一直像浮萍,到处寄人篱下,飘泊无依。谢淮为什么不给他回信呢?
“路安,你没事吧?”春花着急从厨房走了出来,路安坐了起来,“没事,春花姐姐,我就是有点烦!”
春花看着路安不知道怎么开口,王宥可怜,路安一样可怜,在他们之间比较谁更可怜本身就是一种伤害,她已经对路安说了很多次要体谅王宥,可是路安作为受害者的事实在前,他该怎么毫无芥蒂地原谅王宥呢?
“对不住了路安,不能帮你排忧解难。”春花摸了摸路安的头发,路安笑笑,“春花姐姐,你已经帮了我超级多的忙了,你在我心里就是活菩萨了。”
春花摇摇头,“路安,我是帮凶。”
路安看着春花,有时候冷眼旁观的确是一种罪过,但冷眼旁观还有另一种表述,叫明哲保身、独善其身,这被歌颂成一种智慧,一种应当,很多时候,路安他也会选择这样做,所以大家半斤八两,他没有立场指责春花。
“我也是帮凶,我一样纵容着事态发展成这样子。”路安又躺了回去,“秋水姐姐没来是因为她要照顾王宥吗?王宥生了什么病这么严重?”但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完全置身事外。
“是,行首不是生病,是中毒。”
“中毒?”路安又坐了起来,“谁要杀他?”
春花看着路安良久,路安在这份沉默里领悟出了答案,是他要杀他自己。
“行首是个可怜人。”春花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里面的艰辛无法向外人倾诉。
路安猜测王宥也是用生命反抗的人,一无所有的人真是比比皆是。
次日一早天气有点阴冷,江面上有点迷雾,路安想,他应该要害怕坐船才是,可是他的心情忧伤到麻木,他忍不住在想当时的谢淮也是这样呆呆望着江面吗?他当时或许应该和他一起回京的。
“路安,江面上湿气重,你不宜多停留。”
路安转身看向郑静舒,“我以为夫人会去南方看望傅灵徽。”
“他自会回京,我又何苦去找。”郑静舒递给路安一小瓶药,“里面是安神养血的小丸子,一天一颗当糖吃。”
“多谢夫人,但不必为我消耗药材。”
“消耗药材?”郑静舒笑了一声,“路安,药材炮制出来不就是用来消耗的,你为何如此见外呢?长辈给你的你坦然接受就好。”
路安看了郑静舒一眼,他们的确应该见外啊!他只能再次道谢,“多谢夫人好意。”他想起昨天傅明仁没有拿走那张房契,“夫人,路安有一事想拜托夫人帮忙?”
“什么事?”郑静舒有点好奇这样客套疏离的路安竟然会摆脱她请求她的帮助,路安拿出一个新的信封,“这是傅府的房契,傅大人想替傅灵徽偿还嫖资,拿它还债,但我一介草民怎么敢收下当朝太子少师的房子,而且他给的五千两银票已经足够了,所以这张房契请您帮忙还给他。”
“嫖资?”郑静舒复述了一遍,路安不确定她知不知道他和傅灵徽的事,他点点头,“是,嫖资。”
“可怜的孩子!”郑静舒走近抱住了路安,“可怜的孩子!”
路安捏着信封愣在原地,他该怎么回话?一样感慨一声,他真的很可怜,还是笑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