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抓着他的手摇头，他站在了春花面前，路安不想看见眼泪，“王老板，你说的那些活，我干不了，也不想干。我为什么要当你的奴隶？我没有吃你的喝你的，是你把我困在这里才需要供养我。而且是你趴在他们身上吸血，他们靠自己的双手、身体活着，还养活了你，他们才不是你的奴才，而是你的救世主。就算你拿捏着我的卖身契，那也不代表我的人生要由你支配。”

王宥的眼神像要扑杀过来一样，春花拉着路安的手后退，路安站着不动。

良久，王宥还是站在院子里，院子地面离屋子的地板有五层低矮的阶梯高，他的眼神依旧居高临下，肃杀之意散开，“路安，你说这话不矛盾吗？我就是因为捏着你的卖身契，才要支配你的人生啊！你一个小和尚入世不深，不懂奴隶和主人的区分情有可原。但你应该明确一点，没有我，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我要你去金花院没有你反抗的余地。”

路安迈出了门槛，站在走廊上，“我为什么会没有反抗的余地呢，我的生命一直都是我自己的，不是吗？”

王宥笑了一声，“怎么，又要以死相逼啊！”

路安大学时给他们上古代文学课程的是一位女老师，她让他们分析过为什么《孔雀东南飞》里女主必然要殉情，路安高中时读这本课文时，就觉得刘兰芝应该逃，她家不是穷门小户，汉代对女人终究更宽容一些，她不应该以死明志的，死亡是懦弱的解决之道。

可是他发现，在那样的社会、家庭环境下，以死明志是一种伟大、光明、正义的壮举，她用了自己最珍贵无双的力量来面对她绝望的命运。老师赞同了他的说法，生存是一种力量，死亡也是一种力量。

他也到了这样的绝境吗？路安后退两步，抬头望向天空，阴云密布，这天变得真快。他想，应该是的。

“路安！”春花拽着他的手往后，她站在他的身前，哀求道：“行首，路安还才十八岁，他太年轻了，很多事情他不懂，求您给他一段时间。”

“春花，你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叫人把你卖到春风苑里，换一点钱回来填补一下路安的花销。你在这里待久了，一定学会了不少伺候男人的办法，去那边一定能挣大钱。”王宥说这话的眼神一直看着路安，“甲一、甲二，进来，将春花拖下去！”

“王宥！”路安大喊，他护在春花面前，甲一和甲二闻声而动，从院子外快速跑进来，就要拉春花的手，路安挡在前面，拼命阻止，“你们住手！王宥，你不该这样卑鄙！”但他的呐喊于事无补，路安紧紧抓住春花的手，两人都被拖着下了台阶，他看着王宥，王宥的眼神凌厉，他不是在开玩笑。

路安大喊，“王老板还是不会做生意，我不过是被睡了一次，又不是被杀了，被烧成灰了，我作为一件商品养养依旧能买个好价钱，有何必心急呢？”

王宥笑了一声，“你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能挣十万两白银？”他走进一步，双眼紧紧盯着路安，“昨夜攻玉勾到了出手最阔绰端王世子，得了一千两的赏赐。一千两，春风苑的花魁初夜，也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赏赐，而你这样的容貌、性情，就算勾到了人，一次能挣多少钱？青锋院最低消费五两，”他的眼神上下打量路安，“而你，你这样的大概六两，过一段时间行情掉了，五两都卖不出去。”

路安闻言眉头紧蹙后，他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像老鸨极力证明的自己的价值与能力。路安啊！路安！你真的太悲哀了，士可杀不可辱的话读了那么多遍，结果生死关头，他一次次选择被侮辱。还是路安那个小和尚有血气，是他不配。

“王老板说的对，是我年少轻狂，痴人说梦，不知天高地厚。”路安想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十万两我是不可能挣到的，我这样的人值个一千两都是高价，若我能挣得一千两，王老板能否饶过我们三人，放我们自由。”

王宥笑了一声，“路安，你怎么还在痴人说梦呢？你亲自写的契约书里，你这条烂命可是值十万啊！你竟然想着一千买你们三条命？我是真的不会做生意，算盘打得不如你响！”

“你先叫他们下去！”路安把春花往自己身后拽，王宥看向甲一和甲二，两人退了下去，路安心下大定，他还是得苟延残喘，不然他的憋屈太憋屈了，还会伤害到春花和秋水。

“王老板，我不是痴人说梦，是对我自己的身价有了清晰的认知，我也挣不了我认知以外的钱，一千两是我能承诺的最高金额了。在商言商，及时止损才是正理。”

王宥抬眸看了一眼路安，“十万两，少一分一厘都不可以。没有办法挣到钱，那就折辱你的灵魂取乐，你这样的人总归有点价值不是吗？”

路安闻言心头猛跳，要不还是一了百了，他还是小看了王宥的铁石心肠，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傅灵徽那一千两能救命！

“你从今晚开始，接客，五两就可以骑你一整夜！”王宥说得很慢，路安却听不清楚，他木楞地摇头。

“这么便宜啊！”一道陌生男声突然响起，像一棒槌敲在了路安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