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谢淮连连后退，路安的手一下子就空了，他默默收了回手。

谢淮看着路安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摇头，不是，路安的心怎么会不爱他！他冲上去抱住路安，“我不信你不爱我！”

路安没有想到谢淮会重新抱住他，他抱得太用力，他的后背又开始痛了，“谢淮，还记得我说的话吗？要么让我走，要么被我拉进深渊，你真的要和我共沉沦吗？”

“我还没有表达清楚我的心吗？”谢淮紧紧抱着路安瘦弱的身体，再一次质问，“路安，我还没有表达清楚我的决心吗？”

路安摇头，“不够，不够！谢淮，还不够！”贪得无厌是人的劣根性，路安一样想要的更多。谢淮不能理解他连命都给了路安，路安却说不够，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放开了路安，却发现路安脸上的泪水在流淌，他在哭什么呢？

“谢淮，你这辈子能只爱我一人吗？我爱你的话，我是不可能只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娶妻生子，你这辈子可以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吗？你能扛住你父亲的逼迫吗？你能扛住皇权的威严吗？你能抛弃你与生俱来的一切吗？你的身份、地位、权势，你都可以抛弃吗？”

“我……”谢淮还没说出“我可以”这三个字，又被路安打断，“谢淮，你没有想过你大师兄为什么会死吗？”

傅灵徽和路安说了大师兄的事情，谢淮忽然想起傅灵徽抱着路安跳崖的场景，他当时是载德还是林维诚？路安喊的那一声“不”难道不是不愿意？

“因为他太清醒了，所以不愿意妥协。”路安并不是认为自己和载德处在一样的境地里，至少他对谢淮和傅灵徽还没有产生彻骨的爱或者恨，他是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死的。

“你这样的人是站在这样高的位置上看到了我，一旦你从高处下来，你还会一如既往、矢志不渝地爱我吗？”

“谢淮，为我去死太简单了，那一瞬间的爱太短暂了！我不要就这样死去，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我要的幸福快乐，你给得起吗？”

谢淮忽然无言以对，他看着路安的脸，一点点后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宽，路安的身影也变得更小，整个房间更加安静。他的意识在重复问自己，他可以吗？

“送我回去青锋院吧！”路安一点都不想在端王府待着，在那里他还会更自在一点。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子呢？

“那我师兄他就可以？”谢淮不确定他能否做到，可是他也好奇路安是否确定傅灵徽能否做到？傅灵徽已经拒婚过两次，他真的是为了路安而拒绝的吗？

路安直接摇头，“他也无法给予我要的爱情！殉情是你们这样的人最喜欢的方法了。轻贱生命是你们这样的人与生俱来的优越。”

他们轻贱生命？谢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忍住了流泪的冲动，他不能理解路安为什么会一次次嫌恶他们的身份，他也不能理解路安说的话为什么总是这样伤人？

“我们这样的人？路安，我们是怎么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难道就没有对你付出真心？”

谢淮还是不能理解他想要的“真心”，路安想或许是他要的真心太过纯粹，太过珍贵，所以难以获得。路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这样的人真心是长什么样的？谢淮，你还不懂吗，第一步错了，第二步、第三步都会是错的！”

“我对傅灵徽的爱，是一种怜悯，是一次次赌博，我在赌他的良心。对你，我不想再这样博弈，你放开我的手，我放过你的人生。这也是我能给予你的爱，谢淮，我的爱只能给到这里。”

“让我体面地离开是你能给我的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继续和傅灵徽纠缠是你能给我的爱？”谢淮后退到了无处可退，“我应该要感谢你高抬贵手放过了我？”

他想要冲上去拽着路安的衣领，大声质问他的心为什么要这样残酷，他凭什么这样坚决认定他不会为了他而抛弃一切，他的爱为什么要被如此轻贱？他又为什么非要执着得到路安的爱呢？

“路安，你的爱为什么只能给到这里？”谢淮摇头，因为再给下去不是美好生活，而是毁灭的开始吗？

“因为我比你更爱我自己！”路安不知道自己的双眼有没有找准了谢淮的方位，失去光明真是一件令人懊恼的事情，他讨厌失去。他调整了一下方向，“谢淮，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爱。”他说完躺回了床上，闭着眼等待郑老太医过来，或许他的眼睛还有救。

谢淮站着一动不动，他忽然间就听懂了路安的话，他的心像被揪着，又像被切开碾碎。

路安的爱是毁灭。谢淮得出答案了，所以无法动弹。

“世子？”阿忠在屋外敲门，路安听到谢淮走了出去，他会跟他说什么呢？他闭口不提追杀他们的人，谢淮会不会觉得奇怪？

“世子，您猜的没错，这样的箭头是兵仗局五年前为秋猎特意打造的，为了不破坏野兽的毛皮，这批箭的箭头比军营的箭头更尖更长。”

谢淮眉头一跳，“当时的掌印太监是林振。”

阿忠立即回话，“是，前年不知为何暴毙于外宅的林振。这批箭除了射在傅大人和路安身上的两支外，其余的箭杆用的都是竹子。”

“竹子？南方的箭竹？”谢淮疑惑，他没有看到其他的箭，而玉京城惯用的箭杆都是硬木做的，只有南方六省的军营会用竹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