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一整年,我妈说乡里的干部们还有文远下派的员工都在到处走访和农户达成意向,几个月前文远就把这条路翻修了,大批大批机器都从这条新路运进去。”
他笑了笑,叹道:“时代发展真是太快了,二十年互联网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几年,人工智能又是大热门,我开出租车的时候看到路边已经都是无人车送快递了,想想啊,不知道过多久,出租车司机也该失业,要是人工智能能取代那么多种类的工作,还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连画画这样的创作行业也受人工智能冲击。
祝西栾尚没有想出该如何回应司机的感慨,试点区就已经到了,车子稳稳停下,简易的双开大门上亮着红色的发光字,简易地照亮右侧的人脸识别入口。
保安亭内的人被车轮碾在地上的声音惊醒,走出来询问。
“我跟文远的小梁总有约......但现在打不通他的电话。”
保安打哈气,看眼身后挂着的时钟:“这个点?约这?”
祝西栾肯定地点头。
保安却意料之外,信了,帮祝西栾拨了个号码,“嘟嘟嘟”的等待声中,保安随口道:“不过小梁总的手机确实打不通,下午有农户闹事,发生了点肢体冲突,他手机沉湖里了,捞上来是坏的。”这事儿已经传遍整个园区了。
“他受伤严重吗?”祝西栾追问。
保安觑他一眼,觉得奇怪:“你大半夜跑来不会是因为小梁总受伤这事儿吧,你是他什么人?”
“......”祝西栾手指不自在地蜷起,“都说是约的。”
这时电话接通了。
“暧,老王你睡了是吧,我就知道。”
祝西栾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
“劳您帮我电话转接一下到梁总的宿舍,有人找。”
保安说完,把电话开免提,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刚说什么,你和梁总约会过?”
?
???
祝西栾当头被这记空耳抡了一棒子,否认:“我怎么可能和他约会过!”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转接中,寂静无声。
祝西栾等得手心都掐痛了,才听到熟悉的人声。
“喂。”
嗓音和山间的夜晚一样微凉,也许也是被吵醒的,鼻音很重,听起来磁磁的。
保安示意他自己说。
祝西栾弯腰,凑近电话,半夜过来,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定义为神经发作,也不知道被吵醒后,声音听起来心情不算好的梁声昀会给什么反应。
祝西栾觉得自己现在在心理上,像一个明明害怕鬼屋却又爱玩的菜鸟,正站在幽深的大门口,票已经买了,却犹豫着不敢踏进去,心脏因为紧张生理性跳得很快。
“声昀。”祝西栾顿了顿。
门口顺溜而入的风拂起他的发尾,羽毛似的挠得他后颈很痒,祝西栾不自在地抓了抓,“是我。”
墙上钟表的分针转了两大格,正对门口四十五度的方向摆放着一只白色的招财猫,憨态可掬地摇晃着一只爪子。
祝西栾静静地靠坐在冰凉的塑料板凳上,手指拿着红笔在便利贴上点着,偶尔瞥一眼桌上的招财猫。
风声掠过窗户,靴子踩踏在水泥路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有人来了,步履不急不缓。
祝西栾没抬头,谨慎地掀高一点眼皮,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大步踏入保安室,短靴磕在木地板上,声音“咚咚咚”的,蛮好听。
祝西栾在便签纸上完成最后一笔,皱着眉抬头,当即道:
“你放我鸽子。”
人在心虚无理的时候,必须率先占据对话高地。
梁声昀垂着眼睛,气息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散步过来的吗?怎么搞得跟跑了一段一样。
祝西栾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人的距离倏地拉近。
他们的身高本身就没差多少,两个高个子男人直挺挺地戳着,把保安亭内的空间侵占得逼仄窄小。
他仰着下巴端详梁声昀的脸,着重审视他脑袋:“哪有伤,哪见血了?”
梁声昀没有说话,呼吸间,某种潮湿又刚劲的辛辣气息从祝西栾的身体上散发出来,柔软又明目张胆地闯入梁声昀的鼻腔、心肺。
跑过后鼓胀的心似乎更剧烈了。
梁声昀:“你怎么来了。”
祝西栾:“我打车来的。”
“我是问.....”
祝西栾打断:“你放我鸽子,我最讨厌被放鸽子了。”
“......”
他又靠近,手指穿梭过梁声昀的发梢,温热的气息如有实质地包抄上去,像一个气味拥抱。
“哪个位置伤了呀?”祝西栾边嘟囔边踮起脚,“我不是很敢用力碰。”
他蹙着眉心,眼珠转动看向一直不出声的人,梁声昀眸色很深,注视着他。
不是审视或观察的目光,只是看着。
祝西栾一愣,心脏像被人掐住,他下意识收回手,想往后退,但小腿贴在靠墙的塑料凳上,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