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四分五裂,丁函额头鲜血入注,蜷缩着身体捂住裆部,凄厉的惨叫声让所有人大惊,被一个不知哪儿来却下手极狠的男人震住。
祝西栾拉过一把椅子搁在门边,手上仍拿着碎了一半尚还滴着鲜血的酒瓶,阻止任何一个人从这扇门里出去。
他浑身其实也在抖,不是害怕,而是人生头一次下这种手而生理性地战栗。
“想出去,要么来和我打。”
深黑的瞳孔从起先的盛怒黯淡下来后,死寂一片,祝西栾冷冷撂话,“要么从身后的窗户跳下去。”
这里是七楼。
说话间祝西栾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先把号码放出黑名单,再拨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通了,对面没有说话,祝西栾逡巡着整个屋子,也不开口。
彩灯颜色缤纷,光线阴沉沉流动在祝西栾面庞,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地狱中爬出来使者,卯足了劲要把所有人一齐收走,眼角到额角的位置粘着猩红血渍,让他几乎染上了一种邪气。
他冲电话里的人说道:“闯祸了。”
对面没说话。
“帮我收拾下烂摊子。”祝西栾不似求人,反倒生硬得有股桀骜之感。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动静,但祝西栾知道有人在听。
祝西栾催促:“快点,打不过了……舅舅。”
“......在哪。”
谭季严来的比想象中快许多,门被轻声敲响。
祝西栾踢开椅子腾路,几个黑衣保镖训练有素接管局面,谭季严从门外转入,他今日大抵是从哪个宴会厅过来的,西装革履,身形挺括,袖扣胸针一应俱全,只把领带解掉了。
他扫视了一圈眼下的场面,冷峻的外表下藏匿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两个保镖站到祝西栾身后半步的位置,祝西栾清楚,这不是保护,而是看管,是等事情结束,便要把他带走挨训的意思。
谭季严冷眼看向祝西栾。对峙时半扎的头发散了,脸上看不出有明显外伤,但从他顶腮的动作来看,嘴里估计一片血腥,手也按在肚子上......
他又看了眼满头是血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男人。
“会打架了,脾气越来越厉害。”
谭季严语气听不出是否有责备的意思,但也许只是在外人面前需要给祝西栾留颜面。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蹲在地上,有人抬头见是谭季严,惊愕后攀扯关系:“谭总,入夏时黄老爷子大寿,我奶奶带着我同您打过招呼。”
谭季严看他一眼,似乎又觉得此人赤着上身的样子有些碍眼,偏开头,继续看祝西栾身上的伤。
男人急道:“这是个误会,要是知道他是您的、您的人,我们决计......晤。”
“你眼瞎啊?”祝西栾骂人的同时,谭季严“啧”一声,保镖吓得立刻捂住对方的嘴将把人摁进地板里。
“栾仔。”谭季严用了和小辈说话的语气,难得询问祝西栾的意见,“你想怎么处理。”
“我要这个房间里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或许还有其他人,你帮我查。”祝西栾咽下一口血腥气。
保镖递过来一杯水,祝西栾漱了漱口,低头吐出一口血水在递过来的纸杯里,又小声道谢。
“可以。”谭季严爽快答应,祝西栾却明白不会这么容易。
“你想让我见郑降月对不对。”祝西栾拿着纸巾擦嘴。
谭季严不置可否。
祝西栾主动道:“那我见她一次。”
闻言,谭季严看他两秒,而后朗声一笑:“下周她的回国Party,你去玩玩儿。”
祝西栾这个人,如今长得满身反骨,无论对他提什么要求,祝西栾都敢事后反悔,只有他自己提出来的,才会稍讲诚信。
“先带他上车,找医生看一下。”谭季严吩咐。
祝西栾目不斜视同一名守着他的保镖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包厢内的保镖这才上前,在谭季严身旁低声道:“谭总,地上那个人是丁函,程毅的……”
谭季严眉头倏地拧起。
祝西栾走出十几米,忽然面露苦色,弯下了腰。
保镖警惕地蹲下身:“走不动了吗?”
祝西栾紧蹙着眉,痛极了似的点头。
“背您可以吗?”
“好......”
保镖犹豫地背过身去,下一瞬,只觉身后呼过一阵风,回头时,只剩下一个祝西栾的背影。
他个子很高,显得人很瘦,跑起来时有一种少年人的肆意和单薄。
祝西栾埋头猛跑,绝不回头,丝毫没注意转角处正走出的身影。
一股熟悉的、干燥温暖的气味从廊道弥漫的淡淡甜香中脱颖而出,祝西栾垂着的视线看到了一双修长的腿,但来不及刹车了。
肉.体相撞的闷声响起。
祝西栾眼冒金星,本就很痛的身体差点散架,脸都白了,再抬头,看到却是梁声昀,眉头蹙得很紧。
第一次,祝西栾生出面前这个男人不爽到可能会朝他动手的想法。
我又不是故意撞你的!我更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