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西栾跟着梁声昀走了，车子载着他蜿蜒而下，离开澄月湾。

但在上车前，祝西栾大脑还是被车上几乎占了半个后座的弗洛伊德玫瑰惊住了。

祝西栾很难想象梁声昀会定这样热烈的花束给他，也无法想象梁声昀抱着它放进车里。

由于他表情惊吓大过喜悦，梁声昀又“啧”了一声。

这都源于祝西栾自己提了句“追我的人都会这样”，但多半还有上回梁声昀送

他“紫桔梗”，祝西栾没给反应的缘故。

祝西栾赶快凑过去，在梁声昀脸颊上亲了下，简单而干脆地表忠诚：“喜欢，超级喜欢！”

梁声昀无所谓的模样发动车子。

“……”祝西栾有些失笑。

弗洛伊德玫瑰本身的气味其实不明显，但架不住实在太大簇了，车厢内弥漫着浓郁的鲜切花的味道，新鲜而充满生机。

到梁声昀暂歇的酒店，弗洛伊德玫瑰就到了祝西栾腿上，好在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顶楼，中途没有其他人，祝西栾没有受人的注目礼。

进了房门，这沉甸甸的花总该放下，但祝西栾抱着不撒手，艳色的玫瑰几乎遮挡了祝西栾的上半身，只堪堪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

可人都进了酒店房门，没有理由有真人不搂，要去抱一束花的，祝西栾一时进退两难，还是梁声昀大度体贴地弯腰把花移开放到玄关上。

祝西栾不再需要轮椅，他双臂挂到梁声昀脖颈上，腿像藤曼般缠绕在梁声昀腰间，靠梁声昀行走。

梁声昀把他放到沙发上，刚退后就被祝西栾拉住。

“梁声昀。”

他像患上分离焦虑的小动物，因为太久不见而一步都不让梁声昀离开。

“点餐，你还没吃饭。”梁声昀顺从着他的力道，祝西栾靠进沙发里，梁声昀撑着手臂才没压到他身上。

“先吃饭。”他的话说得正人君子，可手掌却滑进了祝西栾的衣摆，贴在他柔软温热的肚皮上，“肚子都扁了。”

“把缺了的步骤补上先呗。”祝西栾笑起来，定定地注视梁声昀的面容，视线描摹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

“......你好像一点儿都没变，可是我变了对吗？”

“又瘦了。”梁声昀碰了碰他的额头。

窗外忽然炸开了烟火，闪烁的流光如同绚烂的雨线。

“年底了，好热闹啊。”祝西栾喃喃道，他回头，撞上梁声昀墨色的瞳孔，火光在他侧脸明明灭灭，可他的那一方眸中天地，却只框入了祝西栾一个人。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最爱你吗？”祝西栾忽然这样问他。

梁声昀眉目安静，露出一个想要答案的表情。

“汪。”祝西栾小声地叫了一下，“是‘没礼貌’。”

梁声昀勾起嘴角，黑沉的眼睛浮动起摇曳的星光。

祝西栾抬头，吻住了他。

唇瓣相贴，眼睛的距离更近更近，他们谁都没有闭眼。

祝西栾退开一点，问他：“梁声昀，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我这辈子只问你一次。”

梁声昀看着他眼睛。

祝西栾嘴唇嗫喏，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

心脏在跃动，可祝西栾知道那不是他的心跳……

他的胸膛破开了一道黑洞洞的大口，万般雨雪风霜穿堂过，只余飕飕音似叹，破败到无法填充，只能套上外衣遮挡。

梁声昀只要来碰一碰，便会知悍然处。

他是这样一个人啊，咬着那句询问迟迟不肯说出口，一字一字滚在舌尖，可终归是想要，他闭了闭眼睛——

“声昀，你......”

“嗯，我爱你。”

一声喟叹似的气音重重拍击在祝西栾的脑海。

是“爱”这个字。

祝西栾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惶惶然地看着梁声昀，那样可怜可爱。

梁声昀身体下沉，把祝西栾完全推倒在沙发上，身体沉沉地压在他身上，靠着这样重的身躯把他飘忽的灵魂压回到肉身中。

梁声昀亲了亲他破皮的嘴角，郑重道：“我爱你，是真的。”

祝西栾像是失了魂魄般仰倒，这个“爱”字还是出乎祝西栾意料，突如其来，硬生生凿进祝西栾胸脯。

他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想要谈一段恋爱的“喜欢”。

他今天刚判定“爱之廉价”，就有人来他耳边说“我爱你”。而这个人是梁声昀，他表示爱意的话不多，可方方面面的行为，从来都无微不至，不是“爱”做不到这种程度，梁声昀根本无需再证明。

祝西栾胸口胀痛，他微微启动唇：“……你，我……”却说不出什么话。

梁声昀啄吻过祝西栾湿润的眼角、眉心和鼻尖，万般真心。

“我爱你。”

祝西栾闭上眼，轻微地点头：“我们……试试，我不会跟别人联姻的，我只会对你好……最好最好。”

*

吃过酒店送来的晚餐后，两人又洗了澡，才一块躺到床上，大尺寸的电视上播放着《小森林冬春篇》。

这是令人沉醉的夜晚，祝西栾并不想睡觉。

他困恹恹地躺在梁声昀肩上，努力支着眼皮，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我最近忙了很多事儿，可都不是我想做的。”

梁声昀揽着他肩膀：“为什么又做了。”

“起初是因为……”祝西栾想到了谭菁的苍白和疲惫，想起了谭季严眼底的脆弱还有姥姥生前的痴妄，他又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后来是因为走不掉，我好像被困住了。”

梁声昀右手包着祝西栾的左手，说：“我能帮你。”

祝西栾笑了一下，并不把这话放心上，帮他不就是把他藏起来不让谭季严找到嘛，这事儿很难，但梁声昀确实能做到，只是……他自己暂时难以割舍那个家庭，谭季严捏紧了他心软的“把柄”。

“你明天有事儿吗？”祝西栾用发顶蹭了蹭梁声昀脖颈。

“陪你算吗？”

祝西栾就笑起来，从挨着靠的姿势撑起身，半身趴到梁声昀胸膛，更亲密地缠在他身上，手不老实地端起梁声昀的下巴。

他是很累了，可在梁声昀身上却又生出些不消停的生气，饶有兴致地审道：“你今天是顺便来看我的吗？”

梁声昀手指陷在祝西栾发里，像给猫咪顺毛那般，一下一下地捋着：“我特意来找你，顺便去见谭季严。”

祝西栾状似感慨地“啊”了一声：“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

梁声昀就不回答他了，手指从发尾摸到后颈细嫩得像能掐出水儿的皮肤，拇指轻触着他嘴角的伤口，并没有问缘由。

因为不想在这样甜蜜的时刻谈论乌七八糟的事情，所以祝西栾没有问他和谭季严谈了什么，他甚至已经开始逃避外界的一切，只想这样和梁声昀呆在一个房间里，亲密无间地躺在一张床上，溺死在他的气味和身体上。

祝西栾像小动物似的，拱了拱鼻子，温热干净的气息顺着梁声昀的脖颈掠到耳廓，梁声昀被痒得偏了偏头，却被祝西栾托着脸拨了回去。

祝西栾在他脸上亲出声音，低声道：“不可以躲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