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州今日天高云淡,下午时分日光洋洋洒洒。
从落地窗往外看,视野开阔,公路天桥上如瀑般垂下一团团橙红、艳粉的花枝,川流不息的私家车不时鸣笛,轨道线上复古而精致的铛铛车缓缓前进。
祝西栾看了一会儿,支愣着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他躺倒在舒芙蕾似的单人沙发上,困恹恹看向坐在他对面。
笔电、咖啡,还有忙碌的梁声昀。
“我想睡一会儿。”祝西栾打了个哈气。
他已经开始迷糊了,梁声昀的键盘声太催眠,又觉得他好用功,“醒来......我就写、写作业,不能......”挂科。
梁声昀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动到祝西栾身上,看他歪着头睡着,这才起身,把他腿上的毛毯打开,帮他盖好。
他看了眼时间,抱着笔电走进房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进入了语音会议,他进得比较早,会议室内的人麦克风均处于关闭状态。
梁声昀把电脑放下,分屏点开了一份pdf文件,手指敲下密码,文件才打开。
这是定昱科技的人昨天发送给他的,是关于定昱与文远集团旗下的科技子公司合资成立一家新的有限公司的计划书,内容铺陈详尽,股权比例、企业名称建议等等。
梁声昀能心平气和把这份文件看下来,可要是给文远其他高层看到,怕是要跳起来骂一句“真是胆大妄为,狮子大开口好不要脸”,“穷书生妄想赘公主,痴心妄想”。
梁声昀是双方之间的桥梁,定昱算不上穷书生,它是科技新贵,背后又有谭家鼎力支持。但文远却实打实是渡宜的龙头企业,没有商场上做慈善的道理。
如何让双方斡旋得其乐融融,既不让文远利益受损,也让定昱赚得盆满钵满,双方共赢就是梁声昀需要谈判和谋划的。
若是温之沉这样成年起就在集团中打磨淬炼的,自有一方话语权和黑白两道的手碗,但梁声昀进入文远的时间太短了......
会议结束后不久,梁沣的电话又到了,聊得依旧不愉快,梁沣措辞偶有几分严厉,这对梁声昀而言是难得的体验。
天幕蔷薇色的霞云进入尾声,灰败下去的天空只留着一点绸带似的霞光。
祝西栾醒来时,梁声昀还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垂着眼睛。
咖啡喝完了,空气中的焦香已经散去,面前的电脑合拢后四四方方地摆在桌几上,只有充电口的位置一闪一闪亮着银白的光点。
房间内没有开灯,四周陷在一片靛蓝色中,祝西栾恍惚觉得,他们是身处在海洋中的两尾游鱼,但那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又让祝西栾觉得,他们像被困在了海洋馆里。
这个念头让祝西栾不大舒服,若他自己不得自由,梁声昀也应当是自由的。
城市霓虹灯闪耀,巨大的LED屏幕仍旧放映着谭氏集团新上市的圣诞主题的珠宝。
代言人是娱乐圈顶流,不少慕名而来的粉丝正在大屏前打卡,变换的光影折射在祝西栾的瞳孔中。
他莫名难过,很难过,却找不出特别具体的原因。
他回头,找梁声昀说话:“屏幕上那个明星是不是演过你投资的电影,是个配节,现在他已经这么厉害了。”
梁声昀看了一眼,点头:“好几年前了,当时他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来试戏那天,我刚好也在,见过。”
“谢总还真是挺有眼光。”祝西栾趴到桌上,“她同人第一次签约的时候,这个演员还初出茅庐,但谢总却给了他很多时尚资源。”
“你眼光也好。”祝西栾又坐直身体,伸了个拦腰,“我听谢总说,他很知恩图报,代言合约到期后,也没有接代言费更丰厚的别的品牌,和我们续约了,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他拍电影?”
梁声昀看着他,忽然道:“不是说醒来后写作业。”
话题转得突兀,但祝西栾并不在意,本就是随口找的话题,他也不好奇于此。
“诶哟......”祝西栾抱怨的语气,脸上却笑起来,点了点梁声昀电脑,“借我登一下邮箱,同学给我找了几篇论文,打包发给我了,照着写会快一点。”
“......好久不写作业,还有点怀念呀。”
梁声昀帮他把电脑打开,祝西栾又有了新的要求,写作业的启动模式很长,既要求要杯乌龙茶,还有求吃块巴斯克蛋糕,房间的音响也要打开,小飞燕不能撤走,要放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最后,梁声昀也得坐在他身边。
梁声昀没有一样不满足,也许祝西栾自己不记得,但他这点习惯和小时候写家庭作业时一模一样。
祝西栾登上邮箱,未读邮件有二十五封。
鼠标点开收件箱,祝西栾在寻找曾尧的邮件中,发现剩下二十四封除了一些充值续费的邮件外,全都来自同一个眼熟的账号。
池昕发来了。
手指不小心在触控板上碰到,一封邮件就被打开了。
【栾仔,见字如面,近日过得还好?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姥姥去世的消息,曾经你和我说,她待你极好,我想她的离去,会让你分外伤怀,我知道不应该劝你别伤心,但你身体不好,很容易生病,太难过肯定也会......】
祝西栾“嘶”了一声,下意识看向梁声昀,梁声昀也在看着他。
“......我现在关掉是不是显得很像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