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缓语气:“西栾,不要犯这种浑,你要是玩玩现在就该收手及时止损。要是真在一起的......无论是我还是声昀父母,都……我和你妈妈,还怎么面对他们?他们这么疼惜你,你不能这样啊小栾......考虑考虑这些,分开好吗?小栾。”
“......先挂了。”
祝从明:“听到我说的了吗!”
祝西栾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光晕,摇摇头:“我先挂了。”
说不出心理是什么感受,一切其实都在预料之中,可当反对的声音从父亲口中残暴地吐露后,祝西栾仍旧觉得有一种麻木的惆怅和苦痛在血液中流动。
他陷在巨大的迷茫中,四顾不得光点,好似有千万条道路在他面前,可他此时,却又认定每一条都通往绝望。
这是他迷惘的二十二岁,若未来回头再看,是会觉得不过如此,都是成长的一环,还是觉得这是在自顾自怜,世间谁人不苦,又为何是他自己如此过不去。①
祝西栾忽然坐起身,四处寻找那朵被他折断的花枝,被压在毯子下了,娇嫩的花瓣上有几道棕黑色的折痕,像是腐烂前的预兆,明明不久前,它还那样鲜活。
他莫名奇妙想起一首诗,“也许它被创造成形,是为了哪怕在瞬息之间,紧紧贴近你的心灵”。②
不知躺了多久,祝西栾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像一条蠕虫似的难以动弹的躺在床榻上,房门打开的动静也只是让他眼珠转动了一下。
但当他看见梁声昀进来,祝西栾躯体又被触发,第一反应仍是不希望他察觉自己沉郁的状态。
不要让自己在他面前变得那么麻烦。
“你打了好久电话。”祝西栾苦着脸。
梁声昀走近,祝西栾挪动了下身体,一翻转便靠到了他身旁,“我已经想你了。”
梁声昀的手掌盖在祝西栾头顶:“出什么事了?”
他还是察觉了,祝西栾觉得有些倒霉,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没有演技。
“我的作业呀!作业!”
梁声昀摸着他的发梢。
祝西栾道:“都怪你,去帮我把作业写了!”
“因为作业?”梁声昀捏起祝西栾的下巴,正视他脸上蛛丝马迹的情绪,轻微地蹙起眉。
这样一对视,他的面具便开始出现裂缝,祝西栾都想象,自己的神情该有多么难看和漏洞百出,可他仍能扯慌,“谭季严找我了……”
也是扯了慌后,祝西栾才突然意识到,正如父亲所言,谭季严一定清楚自己的踪迹,可他失联两日,谭季严或师文,居然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发送过,好似心照不宣给了他一次放纵。
梁声昀冷道:“他找你做什么?”
祝西栾吞吞吐吐,只能说:“……见郑降月。”
梁声昀似乎带上了一点隐隐的怒意,但说话仍是温和的:“别去。”
祝西栾立马道:“你别生气,我当然不会去。”
梁声昀摇了下头:“不是.....”他不是生祝西栾的气,只是没想到他刚见过谭季严没几天,他竟然又提出让祝西栾去同郑降月见面的要求,谭季严从郑降月母亲那里能得到的利益,梁家不是不能换,只是他还需要时间,谭季严不该这点耐心都没有。
“但你看起来就是生气了。”祝西栾坐起身,搂上梁声昀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联姻的,绝对不会。”
“我知道。”明明自己情绪低落,却还想着要来哄他,明明祝西栾才是最无辜的一个。
“对不起。”梁声昀搂住他抱紧怀里,那么瘦的人,“先带你去洗澡,然后吃点东西?”
祝西栾因为那句“对不起”怔了怔,嘴唇碰碰他脸颊:“明天早上醒来能不能马上看到你。”
梁声昀“嗯”一声,抱起人往卫生间走去,他早早开了暖风,把人放坐在浴缸边放水,而后拉他身上的毯子。
才露出一个肩膀,祝西栾便将毯子拽住了,他咬了咬嘴唇:“灯好亮啊。”
“但是还是要洗澡的。”他又自己松手,任凭梁声昀脱掉他身上那条沾了不少痕迹的毯子,放到脏衣篓里。
“明天能不能不叫餐,我们一起做饭好不好。”
梁声昀点头,而后起身去换一盏光线暗淡的小灯,身后水声摇曳,祝西栾泡进了水里,又伸手开了按摩的模式。
他手肘撑在浴缸边缘,任凭梁声昀替他洗头。白色泡沫黏在梁声昀小臂上,他蹭了下脸,泡沫便沾到他脸上。
祝西栾笑起来,脸颊一点儿梨涡星子似的。他伸出湿淋淋的手,抹梁声昀的脸,这一下子你来我往,祝西栾本就在水里,算是毫发无伤,倒是梁声昀阵地失守,湿了半身。
不过也不算完全毫发无伤,祝西栾搓搓眼睛:“洗发水流进去了。”
梁声昀手掌托着他的脸,看着他红了的眼底。
“我用湿巾给你擦一下。”
祝西栾点头,安静地让他擦眼角,近距离看着他认真的神情。
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滚落,眼睫和眉毛被水濯洗后瞧着根根分明,疏朗清俊。
祝西栾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忽然说:“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
梁声昀手没停:“有我在。”
“这次跟我回渡宜吗?”
水滴从发梢“啪”一声坠落,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