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段距离,祝西栾不清楚梁声昀有没有给他回应。
早上起来时,除了鼻塞严重,脑袋瓜昏些,嗓子有点疼,其他不适都留在了夜里。
祝西栾收拾好自己下楼用早餐,一楼花厅热闹。
梁沣在餐桌前亮着嗓子说话:“声昀,你要不晚点出门,我和妈妈等会儿要去温夫人家做客,你替我们送小栾去学校。”
祝西栾的目光往门口转去。
梁声昀站在玄关口,穿一身黑色衬衫西裤,金丝织纹,身形挺阔,没戴袖扣,袖子折几节在手肘位置。
“让司机送。”意料之内的回答。
梁声昀换完鞋,直起身拉开大门,清晨暖融融的日光照射进来,为他渡了一层毛茸茸的柔边,衬衣上的花纹折射出低调矜贵的幽微金光。
没礼貌窜出来,挽留似的蹲在梁声昀脚边摇尾巴。
他低头和狗狗告别,没有要留下的意思。
起身时余光扫到站在电梯门前的人,梁声昀出门的动作似乎慢了片刻。
祝西栾今日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开衫,身形高瘦单薄。衣服颜色是牡丹菊那样清丽温润的蓝,他很适合这样花蝴蝶般的亮色。
他像是朝门这边笑了笑,梁声昀看不清。
拉开的门合上。
这栋房子的一楼充满中式早点的味道,糯米团、饺子、牛肉米粉、清粥小菜,份量少样式多,男主人在照顾小朋友吃饭,女主人似乎还没起床,小狗在条桌旁讨牛肉吃。
都是祝西栾家中不会有的场景,家里舅舅是话事人,规矩定得严苛,过点了八仙桌上的餐食便会撤掉,房屋里也不被允许出现除人以外的生物,连只苍蝇都见不着。
但祝西栾总觉得,谭家那套占地面积大得像违章建筑的腐朽宅院里应该到处都是老鼠,连水井里捞出一具投井的尸体,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用完餐后祝西栾搬下自己的行李,临走时赵涉野捏着个纸袋子找他。
“这是什么?”
祝西栾拉开袋口问,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盒,粗略一扫有好几样祝西栾眼熟的感冒药、退烧药。
“这是谁给我准备的。”
“……妈妈呀。”
“她不是还没有起床,在睡觉吗?”
女孩顶着无辜的小圆脸,像一只绞尽脑汁的小兔子:“......是睡回笼觉呀!”
祝西栾不语,而后蓦地温柔一笑。
“哥哥去哪了你知道吗?”
赵涉野小声地说话,偷偷摸摸的样子:“去接欣桐姐姐吧,你认识欣桐姐姐吗?”
祝西栾摇摇头。
*
【还有人不认识陈欣桐嘛,这影响力,妥妥的国内外顶流】
【沉寂两年,搬回一座威尼斯金狮奖,黑子还有什么话说......】
【谁不知道,赵孟之赵导从不合作品德不佳的演员(防止因演员塌房而埋葬她的片子),以后再敢造欣桐的黄瑶,一律视作给欣桐挡灾......】
【......当初法院官司早就打赢了,没人关注......】
祝西栾看着画室群里师姐发送的澄清帖评论区。
“辟谣跑断腿,当年的事纯属子虚乌有。”
这周祝西栾耳边老是听见这个名字。
也是最近才意识到,一月前在梁家,赵孟之口中的那位“欣桐”,便是影星陈欣桐。
祝西栾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放下画笔和身上披着的毯子——
秋老虎迟迟不退,画室内冷空调从早开到晚,这画室五人使用,四女一男,祝西栾主动揽下了空调吹风口的位置。
他起身揉了揉腰,轻微的疼痛感像电流般擦过他的脊柱。
是要去理疗了。
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又换了,从明星八卦聊到国庆小长假的安排,见祝西栾过来,便问他。
“我应该不回泊州......” 虽然舅舅的秘书已经对他三令五申,让他假期务必回去,参加钟家小儿子钟宣恩的订婚宴。
两姓联姻,各取所需,祝西栾知道女方正在和一位国外的明星拍拖,而钟宣恩昨日还不知睡在哪个销金窟。
双方不过是走个过场,祝西栾要是随谭家出席,那便是露脸同人相看的意思,各方打量盘算,他是待价而沽的交易品。
祝西栾不可能回去。
他在棕红色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吸管插入她们给他带的奶茶,刷手机,一个没有备注的聊天框忽然蹦了出来,祝西栾下意识点进去。
发现是一个月前加的好友。
【三天后晚上六点有时间吗?】
而后发给他一个pdf请柬。
陈欣桐摘下金狮奖桂冠,赵孟之赵导也斩获最佳导演奖,实现了奖项大满贯,这是孟导春风得意的庆功宴。
哦,这个微信号是梁声昀的,他主动通过梁沣加的,但加上后没注意备注,两人也没话可说,聊天框就这样沉寂在他手机整整一月。
庆功宴怎么请他。
祝西栾这么想,梁声昀就发来信息:【你妈妈给这部电影投过钱的。】
哦……对,谭女士和孟姨多年好友,赵导每一部作品,谭女士都是资方。
正好用这个正当理由不回去了,祝西栾瞥了眼师姐,她最近在画的画就是她的偶像,陈欣桐。
祝西栾点开输入框:【可以带人吗?】
梁声昀很快回复:【带谁?】
祝西栾打字中:我美院的师......
还没发出去,那条消息就撤回了。
祝西栾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梁声昀:【随你。】
祝西栾:【谢谢你,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