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西栾在粘.稠的被.褥中费力翻身,焦急地仿佛一个在荒漠中缺水多日陡然见到绿洲的人,红着眼睛、眼皮贪婪地爬向水源。
唯一的一件湖蓝色毛衣在动作间柔软地滑下去,摇晃着空荡荡的弧度。
祝西栾往前爬,腰下的身体就要从被子里钻出去了,他的手也即将碰到床头柜。
忽然,猛地一下,脚腕被人握住,一拽一拖,本就脱力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趴回原位。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难受地往下踹了一脚,也不知踩到什么,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做什么?”
“我拿东西呀!”
他好崩溃,还得回答那道声音的问题。
梁声昀问:“拿什么。”
祝西栾答:“抽屉里有......”
他的声音含在嘴里,梁声昀却还是听清了。
梁声昀:“......”
他松开人绕到床头,拉开床头柜,里头就搁着一个盒子和一瓶长得像香薰的精致玻璃瓶。
他都拿了出来,放在祝西栾手边,又把磁吸的盒盖翻开。
“......”
东西全被倒在床上,好几样,不同的款式,不同的大小,自然也有不同功能。
祝西栾拿过最小的。
“......”
梁声昀把他直接就要伸下去的手拽回来,挤了不知多少泵,他的手挂满了亮晶晶的桃子香。
*
不知几点钟,夜市都彻底没声了。
祝西栾从睡梦中......也可能是昏迷中转醒。
床头的小夜灯像孤岛上的一点萤火,并不刺眼得亮着。
祝西栾半睁着眼看到摆在一旁的矿泉水。
他迷迷糊糊地记着一些昏过去前的话——
他尚陷在不知第几次的余.韵中,听到有人说。
“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理智和意识像一团泡发了的海绵,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身体的不适。
胃好痛……
薄薄的眼皮艳得像染了丹色的花瓣,祝西栾眨了眨眼,茫然地滑下一颗生理性的泪珠。
手机搁在枕头边,祝西栾只要伸出半只手就能够到。
他摸开手机,睁着一只眼拨出号码,几乎是响过一声后就通了。
“喂——”
“……好饿呀。”
他嗓音还是哑,每一个字说得都像是刚上发条运转僵硬的布偶人,透着虚弱的衰败气,“要饿死了。”
“等我一会儿。”
通话内容简单得十几秒钟就挂了。
祝西栾听到了令他安心的回答,阖上眼睛再次昏睡过去。
枕边手机屏幕还没熄,时间显示不到六点,天灰得发沉。
晨气弥漫过东门的旧房和街道,两侧路灯像浸泡在水雾中的棉花,晕开一团湿嗒嗒的淡光。
停在路口的黑色路虎前挡风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里头亮着幽静的微光。
梁声昀挂断电话后,又重新拨回给徐叔。
“刚怎么突然断了?”
徐叔声音中气十足,他是兵痞子出身,梁家老人了。
退伍后就跟着梁沣闯荡,脾气暴,野路子不少,曾被笑称为梁沣养的烈性看门狗。他自个儿听着觉得倍有面儿,但后来受不了文远因他被支摘,才慢慢沉淀下来。前几年身体里查出了个良性肿瘤,就从文远退了,平日只帮梁家打理些家事。
“没事。”梁声昀打了半圈方向盘,把车子开出去。
“刚说哪了?少爷。”
徐叔是看着梁声昀长大的,少爷的称呼从小叫到大,一直都没改。
“定昱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师文’是挂名的。”
“唉,对,这家科技公司这两年在渡宜市锋芒毕露,‘师文’是个跟你差不多年岁的年轻人,出身普通,学历普通,也不曾在科研上获得过什么天才奖项,但这个名字突然就横空出世了。”
“可你要是问问小祝先生,他肯定就知道,师文是谁了。”
“是谭季严的人。”梁声昀淡淡道,“别一问一答的了,直说吧。”
“你什么时候性子这么急了。”徐叔语气幽幽。
“如你所猜,这家公司隐在背后的实际出资人,就是谭季严。谭家当年因为内斗受创过重,这些年才喘过气来,谭氏掌舵人近年来一直致力于战略转型,时待浪潮下,在传统业务中固步自封不是好事。”
不谋求变革,再雄厚的原.始资.本,也经不起时间大浪的淘洗。
“定昱科技主要做复合机器人核心零部件,机械臂和减速器之类的。这是谭氏集团转型的落地载体。”
车子就近停在附近一家文远旗下的酒店,梁声昀提前打过招呼,让厨师做些养胃清口的小菜,保温打包。
耳机里,徐叔给梁声昀讲述了十几分钟关于定昱的概况和市场发展。他估计在晨跑,徐叔近年雷打不动的晚八点睡早五点起。
“不过,照谭季严的性格和当年手刃.血亲的铁血手腕,他来渡宜市发展绝不是只想在科技市场分一杯羹。”
“他怕是要抢占研发资源,占领产业链高地......”
梁声昀穿过酒店门口的大理石路面,大厅已经有人候着了,西装革履的经理恭敬地给梁声昀递上餐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