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澜早已成神,自然知道她这遭无非不过是恐吓兔妖,但却不知恐喝这兔妖究竟做何事。
“她已有千年,想必肉身反老,食之无味,不如另寻两个鲜嫩的吧!”
那兔妖听她二人旁若无人的议论,左右动用那双红晶的眼睛,也看不出对面二人的道行,一时间心底不由发慌。
“嘿嘿,闹着玩闹着玩,二位二位,饶我饶我!”
她叽咕叽咕的,将她那神仙洞府的门口一瞬间清理干净,伸着手,殷勤的邀请二人入内。
“来来来,请喝茶。”
南澜不知用意,只好看西棘如何。
却见这人一路急行匆匆,到这会却闲散下来,真拉着她往里去饮茶。
果然是冲这兔妖来的。
可怜兔妖不知情,以为自己一时张狂,不慎冲撞了路过的大仙,这会正把自己洞里那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都抱出来。
“嘿,二位,别客气,快尝尝,这是我昨夜新摘的!”
南澜随口一问,“昨夜摘的,为何夜里去摘?”
她咬了口,确实鲜嫩。
“呃……”这兔妖挠头,“嘿嘿嘿……”
“夜里那些农户才睡着,否则她如何摘得到?”
“偷的?”南澜瞬间停住,她幼时流浪,两三岁的时候,就曾蹭过教书先生的墙角,听过圣贤书,说君子不窃。
是以流浪多年,从未动手偷过别人一米一柴。
破戒了。
南澜却也不好将这吃了一口的东西再还给人农户,只得闷不吭声的吃光了。
“你既已修行,为何不自种一些?偷农户的做什么?”
那兔妖坐下来,美美的啃着一块儿菜心。
“二位有所不知,这算是农户们送给我的。”
送?
南澜还未想完,却见这兔子吃着菜心,却扑通倒下了。
“嗯?你怎么——”
眨眼间,西棘拉着她冲出洞府,却听里头砰的一声,再一看,那兔妖现了原型,将整个洞穴挤的满满当当!
门口的杂草有意生长似的,很快将这洞口掩住。
西棘抬手,藤蔓翻飞出来,将这一方穴坟给整理得当。
“多谢了,大仙。”兔妖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不谢,将你的末息赠与我吧。”西棘平静的说。
“可。”
那杂草中央,飘出两片魂片。
“还请帮我移交一片到山下医馆,拜托了……”
南澜看着这兔妖就这样没了声息,“她……她……这是?”
“她活了一千年,没能成仙,今日就是她的大限。”西棘抬头看碑,“这小山,是她为自己选的墓地。”
南澜大骇,“可她方才还好好的!”
“大妖不是人,并无老病,临终只是个时间而已。”
南澜心里莫名不舒服,方才还活生生的兔,这会儿变成了一桩墓,实在突然。
“一千年的修行,都没能成仙,我怎么就……”南澜觉得这世间大约确实不公吧。
“这倒不是她修行不够。你要看这个吗?”西棘拿出其中一片魂魄。
“这里有什么?”南澜下意识伸手去碰,不想眨眼间,天旋地转——
西棘抱着怀里倒下来的人,无可奈何的就地坐了下来。
“手急。”她似乎是抱怨,弹了下人脑壳,又忍不住捧了捧人的脸。
【兔妖忆】
风从身侧穿过,草丛,蝴蝶,悠闲的一切被一支箭打破!
“那兔肥,今天打下来,我给你做汤喝!”
兔子跑着,晕头转向的躲进了一户人家。
孩子正晒草药,见它一头钻进草垛里,只当没见。
“喂,小丫头,那兔子跑哪儿了?”
门外人大声嚷嚷。
兔子听见自己心跳的很快。
“嗯?什么?”答话的人声音慢吞吞的。
“我说兔子!我——什么丑八怪!走走走!见鬼了一样,真晦气!”
声音远了。
安静的院子里只剩下草药翻动的声音。
兔子悄悄的探头,和人对上了眼睛。
对视。
“你吃萝卜吗?”
兔子没动。
“你吃不吃萝卜?”
人掏出来一根带着泥的小小萝卜头递过来。
兔子和人成了朋友。
眨眼间,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这老太婆丑的像个鬼!我们别管了,走吧!”
人纷纷攘攘来,急急忙忙走。
“你要死了。”兔子口吐人言。
老太太摸了摸它的毛,“兔子,不变。”
她咽了气,脸上神态还是那个孩子。
兔子知道,自己过了第一个百年。
“姥姥!姥姥不死!姥姥不死!”小丫头冲进门来,和兔子对上眼睛。
第二个百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