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澜抬眼去看,这湖心子山竟高有百丈,却只有几方粗细,似根登天柱石。
“这也叫山?船家,你这该叫柱吧?”有人问。
“人人都管它叫山!”那船家答,“走啦——”
船停了片刻,叫人赏完这景,便就继续朝着对岸去了。
“咳。”
南澜看着对面落下阴影,注意便从眼前的绿波转回来。
“这是谁,不是什么也不肯说的西棘大人么?到我这里做什么?”
“来借杯茶。”她从对面伸手过来,捏住南澜的茶杯不松手。
南澜放而不下,拿而不起,无语片刻,松手了。
“你喜欢就拿去。”
正要拌嘴的功夫,忽而左右起了大雾,只几个呼吸间,便看不见一尺外的东西了。
南澜没动弹,听着四处传来的惊呼声,她聚神于目,片刻后,眼前的雾气渐渐透明,得以见此时真正的景象。
四周的船全数停下,被一些半透的东西攀附住了。
一只冰凉的手碰了过来。
“你做什么?”南澜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手怎么这么冷?”
“嗯?”熟悉的声音发出疑问,“谁的手?”
南澜听到西棘说话,再看着面前这张纹丝不动的脸,不寒而栗,那落在她手腕的冰冷的手很快变得强硬如铁钳般。
“南澜?”
“南澜!”
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然而南澜却无法回应,她的口鼻被不知什么东西黏腻的堵住,近在咫尺的脸化为水,拖着她悄悄滑落水底去了。
咕噜噜……
咕噜噜……
水底漆黑,冰冷。
发黑的人骨堆叠成宫殿,滑腻的鱼类紧贴着南澜游动。
幽幽的夜明珠映着一张惨白人面皮,浮在半空。
“哦,带来了。”那人面开口,说着睁开了眼睛。
“我也想做做神仙了,哈哈哈,我也来做做神仙。”它裂开口,大笑着贴近了南澜。
猛然的,南澜发觉自己得以呼吸了,然而浑身已经不听使唤了。
是谁控制了她?
南澜看着自己举起镜子,欣赏起自己的脸来,这脸!这脸哪里是她的样子?
这是个雪白面皮瓜子脸,柳眉凤目的女子,花的模样。
南澜见着她凑近了镜子,颇为满意的喃喃自语,“果然是活人不一样,这血气透出来,肉眼难以分辨。”
她又挥了挥手,抬了抬腿,更是自在,“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这样自在过了,还是神仙好啊,若是凡人,这么一会儿就干枯了。”
她说着,一抬手的功夫,便就往水面上浮去了。
“咳!咳咳!”她趴在船边,气若游丝的咳。
“怎么落了水!”有人急匆匆过来扶,一把把人提起来,反而愣住。
“抱歉,认错了人。”
南澜眼睁睁看着西棘松了手道了歉,且退了两步出去,心里焦急不已,又埋怨道:连自己的身体也认不出么?换了个脸皮就不认得!
她千百次念叨着,希望西棘能读透心声。
然而没有,西棘多看了两眼,确认不是她后,又焦急的去别处找了。
南澜无奈,只好重新尝试将这贴面鬼给挤出去。
“别白费力气了。”这水鬼低声道,“我晓得你,新晋的武神,虽说你们神仙厉害,可娘子我也不是吃素的,这飞波湖底我沉了万年了。”
若是动手,这贴面鬼娘子倒未必是南澜的对手,但此时着了人家的道行,南澜纵有多少力气,此时也确实使不出。
好厉害的鬼怪。
眼看着西棘不知找去了哪里,南澜只好作罢,反而和这鬼聊天起来。
“你真是是万年的鬼?为什么突然要抓我来?”
“呵呵~”这鬼娘子笑着,眨眼间就带她离开了这船上,等南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岸上了。
“别担心你那小情人,她不会有事的。”
南澜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小情人?”
“哈,你们神仙果然还是更嚣张些,魔头拿来当情人养,怎么还耻于承认呢?”
南澜心道,这万年的鬼也不过如此,连那是她的心魔也看不出来,还不如她这个一问三不知的新晋小仙。
“你说是便是吧,我并不担心她,我操心自己一些。”
西棘那家伙,到底是多活了七十多年,不知道背着她悄悄进修了什么了不得的城府,心里盘算的事情,连她这个“自己人”也要瞒的严严实实。
该不会和魔族争夺凌渊的事有关吧?
南澜依然觉得,西棘既然是她的心魔,那夺取之意不会在人间,若是她,她就去仙道找个说法。
欺软怕硬,不是她的作风。
但,南澜不得不想,西棘对于那场战争的厌恶似乎很深,这样的影响下,她真的会和自己做出同样的抉择吗?
再次让现在的同胞--那些生活的本就艰辛的魔族再次跟着她一起去为了心底里的规则去送命吗?
南澜又不敢确定了。
“你倒确实不必担心她,我也好奇,我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带走你的,没想到,降服这么个魔灵的仙人,竟然这样轻易着了道。”
这贴面鬼,办的事情遭人诟病还不够,讲话也这样难听。
“你到底所为何事?”
南澜不信这万年的大鬼冒这么大风险,是为了彻底夺占她的身体。
这根本不可能,就算南澜再怎么不反抗,九重天上也会有发现者。
何况还有个要她来降服木魔的天道,高在九十九重天上。
“我只是有些未尽之事,想借你用用而已,别太小气,神仙。”
南澜只好沉默噤声,期望她办的这事不要太麻烦。
望仙阁。
贴面鬼顶着这张脸站到了这间名字起的不小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个个神秘的很,都带着面具或是斗篷,遮得严实。
“留步!”
贴面鬼刚刚走近,就被人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