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南水走进屋子里头,正对上里头这一场残暴的酷刑。
她爹拎着一根带刺的荆条正在往她娘身上打,那些刺上头挂着些血肉模糊的东西,她娘身上更是已经不剩一块好肉。
男人转过头来,一双浑然不似人类的眼睛盯着她,里头是翻涌的怒火和浑浊的贪婪。
“回来了?嗯?”
那根荆条轻轻的抽在她脸上,刮出一些细小的伤口来,“钱,掏出来。”
南水颤抖着手,从自己怀里小小的布包里头掏出来一把铜板。
男人一把夺了过去,随意的在手心里倒腾两遍,过了过数,“不够啊!嗯?你也是没什么出息,出去卖个破玩意儿,也卖不出几个钱,老子养着你们两个,到底图什么?嗯?”
他狠狠的冲着两个人吐了吐口水,把荆条摔在南水身上,踹了一脚门,晃荡着手里的那些钱往外走了。
南水在惊恐之中也看出来他是着急出去把钱还给别人,她还发现了一点小小的不同,这男人的手指又少了一根。
搅弄是非的男人离开这屋子里,屋子里就只剩下一片沉寂。
她娘窝在角落里,疼的说不出话来。
南水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那些细碎的伤口渗出的血在手背上格外显眼。
这样的日子还能忍受吗?
篮子放在地上,里头还有些没卖完微微有些化了的糖。
南水知道这个问题是不能问角落里的女人的,她一定会选择继续忍耐下去,因为他从来都是这样选择的,除非有一天她死掉,或者哪怕她死掉了,也不会是觉得因为自己没有做出好的选择。
在她的心里,在她的眼里,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倘若运气不好碰到一个不好的男人,就只能像这样窝在角落里头等死。
可是南水却不这样觉得,她怀里还藏着一个小小的泥人,她今天在外头和这个小泥人商量了很多话,那些母亲不能同她一同分担的决定,这个泥人却可以做到。
我要杀了他。
南水想好了,就在今天晚上。
南水把小泥人锁进柜子里头,那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今天晚上她没有死掉,以后就不用再担心有人摔碎这个泥人了,如果今天晚上她死掉了,那么泥人就算被摔碎了也算是陪她一起。
她把剩下的那一半糖,全部塞进自己嘴里,那么多的糖,那种甘甜的甚至发苦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直到最后一块也被她吃掉,窝在角落里忍受着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带来的彻骨疼痛的女人,也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0
外头的门终于传来了响动的声音。
他回来了,南水知道。
“死哪儿去了?死女人!我呸!懒骨头!”
他骂骂咧咧,跌跌撞撞的从外头闯进来,叫人人不应,他烂醉的厉害,被门槛绊倒,摔倒在地上,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最终倒在床上睡着了。
南水缩在角落里头,这会才探出头来,看他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手里握紧的那把刀更紧了一些。
“咳咳……”角落里的女人不知是否是听到这些声音被吵醒,又或者是那些求生的本能已经将她深深的刻进了这一套行为,她从地上爬起来,带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去倒了一碗水放在床边。
南水从来没有觉得像这样的愤怒过,那把火腾腾的从她的心胸里烧出来,经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变成了更加盛大的火势。
南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她依然要做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同我一起杀掉他呢?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却仍旧什么都没说。
女人只是把水碗放在桌子上,转过身的一瞬间,听见背后传来咚的一声。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就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飞溅在自己身上,她的眼睛猛然瞪大了,像是见到了比阴曹地府更恐怖的画面,像是看到了比挥向自己的棍棒更可怕的东西。
南水对着男人的脖颈剁了下去,用的是家里劈柴的刀,那把刀又大又重,哪怕是落在这样小的孩子手里,也有着不可低瞧的威力。
南水胸膛剧烈的鼓动着,呼哧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带满了血腥味儿,但是这种血腥味儿带来的是畅快。
她又反复添了几刀,尽管只有八九岁,但她和这把砍柴刀的交际却已经有三四年,她劈得动柴火,眼下自然也劈得动眼前的东西。
刀刃精准的都落在了一个地方,直至贯彻。
她仍旧握着那把刀,转而看向了一旁立着的女人。
女人被吓得瘫坐在地上,顾不得身上伤口的疼痛,迅速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无法面对面前这个拿着一把刀像是地狱恶鬼一样的女儿,“你……你……”
她嗓子嘶哑,不知道是因为被男人打的太久呼痛才把嗓子喊哑了,还是面对眼前这样太过惊讶的场面,吓得失了声。
南水提着刀没敢放下去,因为她不确定面前的女人在目睹了这个之后究竟是否还是她娘,又或者会同样变成什么奇异的怪物。
“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女人看着她又惊恐又畏惧,却看不出一份感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