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沉默了片刻,报上两个名字。
那妇人一下子就沉默了,想来是想起她是哪一家的了,“唉,你这……丫头,你这相貌是真不错,人也能干,就是你家里头这实在是有个烂摊子,如果是顶顶好的人家恐怕是说不上了,只是我这里也还有些差不多的,你若是不太挑剔,就不妨去见见试试。”
她说着说着又给自己说的喜笑颜开来,“就冲着你这模样,哪怕是你家里那一团,想来也有小子愿意。”
南水把柴给她放下,没说话,转头离开了。
人在她背后又嚷嚷说了什么话,她是没听到,她没想过这个,更没想过从中牟利,用这个为自己换来轻松。
等她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动作远比她想象的要快的多,那妇人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喜气洋洋的站在她屋门口高谈阔论。
再往里一看,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捆着红色的纸,一个男人立在一边儿,低着头不说话。
南水面色本来还算平静,直到她看到桌子一角,她本来放在那里好好的泥人,被挤到了一边,已经失去了立足之地。
“诶,你回来了。快来看看,这还算有诚意吧?”
妇人还只顾着说话,把一旁的人往前使劲拉,往她面前推。
床上躺着的人像是根本没看到这场闹剧一样,什么话也没说。
“娘。有客人来了,你怎么也不管管?既然我们没什么招待人家的,就叫人家带着礼离开,怎么让人在这儿一直等着?”
南水说着无视了一旁的两个人,径直往里头去走,把桌子上被挤到边角处的女人拿起来擦干净,端端正正的放在正中央。
南水抬手往一边去,碰到一个东西,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是一个牌位。
这家里唯一一条长几,从前放在最中央的是南水的这个小泥人,这么几年过去了,她没再见过街角的那个老太太,但是这个泥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既没因为风干而长出裂纹,也没因为潮湿而变形塌倒,依旧那样立在那里稳固坚定,抛弃了从前可怜的模样,如今看起来更加温和。
今日却似乎带了些愤怒。
南水知道泥人是不会变化模样的,真正觉得愤怒的是她自己。
这个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泥人,在今天被推到一边,而放在这条桌子中间的这牌位是那个被她亲手处置了的赌鬼。
“谁把这东西放在这里的?”南水上次是在问,眼睛却已经定在了卧榻多日的人身上。
那赌鬼本来是并没有牌位的,不知道是到了哪一年,她以为她娘都已经忘记了那个该死的赌鬼的时候,有一天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一块手刻过的木板,再过一段时间就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来了。
南水心累,它并不想希望这个东西出现,可是却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因为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而继续和女人发生冲突了。
她娘也知道他心里不高兴什么,因此这东西虽说得可好了。却始终都被悄悄锁在柜子里,或是藏在角落里。
南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道。
不知道好端端的今天为什么偏偏在这样一个奇怪的时段,这个该死的东西就这样正大光明的被摆在屋子的正中间,像是那个已经死掉的赌鬼,正在耀武扬威的宣告,这个屋子永远将被他笼罩。
再说她娘,明明已经躺在床上休了这么多天,终于靠着汤药过日子,除了能偶尔起身说话以外,平时也都虚弱的不能行,今天是哪里来的力气将这么个东西挪到桌子的正中央去了?
似乎总是这样。
每当南水以为她已经到了痛苦的极致的时候,她却总能因为那个赌鬼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事。
再说外头来的这两个,倘若屋子里的人稍稍阻拦,也不至于这样稳操胜券的立在那里,像是等待她一头撞进来的陷阱。
她娘却不说话,这会又将眼睛闭上。
“有什么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吧……”女人疲惫的出声,“总之你是不会听我的。”
南水无名火从心底窜了起来,却依旧忍耐住了,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来将屋里的那些东西都提还给门口的两个:“这些从哪里来的,带回哪里去,我这里要不住,既然我今天说了不考虑,往后也没必要再来说这些。”
那妇人被迫接两手的东西,却仍旧不死心。
任凭那个一旁的男人此时已经无地自容,转身往门外头跑去了,妇人却顾不得已经跑掉的人,也不管自己手里接来的东西,就随手放在一边,又接着极力的向她说话。
“你怎么好说这么生硬的话?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哪有一时的主意能决定一生的事情的?”妇人不高兴,“这也是好好的人,怎么就不合你心意?”
但却不怪这人是做这个行当的,脸色变得极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换了神色。